桑绒抬手碰了碰花环边缘的一朵小花,“现在……也不爷们儿。”他把手落在花花的背上,“但还行。”
烟花还没开始放,许羡安站在秋千后面,弯腰贴着桑绒的脸颊,花花从桑绒怀里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又把头缩了回去。
安静了片刻,他开口:“绒绒,礼物呢?你说今天的惊喜还在后面,我都等了好久了。”
桑绒说:“在床头柜里面,你去拿。”
许羡安瞬间来了精神,转身进了房间。
床头柜的抽屉拉开,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那个熟悉的礼盒,是那份婚书。
他拿着回到阳台,在桑绒旁边坐下,秋千晃了一下。
花花被他俩夹在中间,不满地“咪”了一声,又往桑绒怀里钻了钻。
许羡安没急着打开,“绒绒,这个?”
桑绒点了点头。
许羡安解开丝带,掀开盒盖,里面只有一份婚书——桑绒和许羡安的那一份。
“乐意”和“许羡安”的那份已经不在了。
字迹还是他写的那些字,和之前一样,但空白的位置被填上了,崭新的墨迹,落款处写着“岁次五月二十日”,是今天。
许羡安抬头看向桑绒。
桑绒也在看着他。
他的声音有点哑:“绒绒,你……你把这个日期填上了。”
桑绒说:“嗯。”
“今天?”许羡安又问,“五月二十号?”
“嗯,你不是早就写好了吗?只是没写日期,我补上了。”桑绒说,“我是桑绒。乐意,我不要了。在我说过,想要我妈妈带我改名字那一天起,就不要了。所以以后也只会有桑绒。”
许羡安眼里那层水雾在眼底慢慢聚起来,但没有掉下来,不是“乐意”不好,反而是太好。
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尾巴还搭在桑绒手腕上,呼吸均匀。
砰——的一声。
烟花在空中炸开。
许羡安一个振刀,手里的婚书差点没拿稳,花花也被吓得从桑绒怀里跳起来,连滚带爬地往花盆底下的叶子缝里钻。
桑绒转头往远处看,天边炸开一朵蓝色的烟花,接着是金色的,红紫色的。
“你被吓到了。”桑绒说。
“我没有。”许羡安嘴硬,“那是……那是烟花放早了,是意外。”
音还没落,远处又炸开一朵金色的,无数碎光从中心向外散开。
许羡安把下巴搁在桑绒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绒绒,你看烟花,和以前一样,有蝴蝶,有我,有你,有花花。”
桑绒捕捉到他声音里的那点颤,但他还是听话的往远处看了一眼。
烟花确实和以前一样,绽开的仍旧是蝴蝶的形状,但不一样的是,不仅仅是蓝色了,红色、绿色、粉色、金色,像有人把一整片花园搬上了天。
许羡安把桑绒拢进怀里,“绒绒,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天边被烟花映得一明一暗的,桑绒就那样看了很久。
烟花落了一波,又一波,直到他感觉许羡安在拿什么东西,然后他开口:“那我……可以和你求个婚了吗?”
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把握许羡安会求婚,但他想把那百分之零点一也补上。
万一许羡安紧张,万一许羡安忘了词,万一许羡安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他不想让他等。
许羡安的手还维持着往口袋方向伸的姿势,脑子在那一瞬间停摆,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什么?”
“我说,”桑绒转头对上他的目光,把那个白色戒指盒从口袋里摸出来,打开,内面是红色的绸缎,躺着一枚戒指,两细银色的戒圈相缠,上面镶嵌着一颗星星,碎钻簇拥着它。
“许羡安,我可以和你求婚吗?”
许羡安他看着那枚戒指,话还没说,眼泪先掉下来了。
他准备了很久,想了很久,选了钻石,定了款式,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该说什么,该什么时候拿出来,该什么时间选择单膝跪地。
可现在,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桑绒就已经把戒指举到了他面前。
许羡安抬头看他,笑了,“我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绒绒,我愿意。我愿意答应你的求婚,我愿意和你结婚,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许羡安眼泪还在流,手已经掌心向下,伸在桑绒面前了,“你说什么我都愿意。”
桑绒先轻握住许羡安的手,指节分明,骨感修长,他低下头,嘴唇贴在许羡安的手背上。
许羡安的呼吸停了一瞬,手背上的呼吸很轻,此刻却显得格外灼热。
然后桑绒拿起那枚戒指,穿过许羡安的无名指,推到指根。
头顶的烟花还在放。
一朵蓝色的升起在空中炸开,碎光从中心向四周散开,又一朵金色的贴着蓝色蝴蝶的边缘滑过去,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
花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花盆底下钻出来,蹲坐在秋千前,仰着头看那两个人类,像在见证什么它还不完全懂、但能感觉到重要的事情。
“绒绒,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许羡安声音哑哑的。
“比你想的久。”桑绒说,“本来想等你求完我再拿出来的,但你太慢了。”
许羡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眼泪又被笑出来了,他拿出刚刚被打断的白色戒指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圈,上面缀着一朵小小的阿拉伯婆婆纳,花瓣是淡蓝色的,花心是白色的,五片,小小的,像一颗星星。
“许羡安,”桑绒说,“蝴蝶和花,天生就该在一起,不是吗?”
许羡安笑着,但眼泪掉得更凶了,“绒绒,你就是我的星星,我才是那个被小蓝花照亮的夜空。”
他把那枚戒指取出来,托起桑绒的手,慢慢推进他的小拇指,和那枚蝴蝶戒指并排靠在了一起。
一只蝴蝶,一朵花,像春天里最先遇见彼此的那两样东西,从此再也没有分开过。
夜空之上,一朵金色的烟花炸开,碎光缓缓落下,像一场倒流的流星。
蝴蝶找到了它的烟花。
一个人终于找到了另一人,在那里落脚,在那里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