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许恋轻笑一声,心里想的是还不如不知道呢。
前几天在温哥华的那顿晚餐。
许恋倾身去拿纸时,他的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头像里熟悉的面容抓住了她的视线。
是许湘琅。
许阿姨:【其实她在,对吧?】
她恍然记起更久以前。
差不多是两年前,他们一起用手机看比赛时,付翊均的手机突然弹出来自于加拿大的电话。
他当时慌乱地挂了。
结合一想,她就猜到了。
困惑了她几天的事情,得到答案后,没有想象中的情绪波动大。
一种微妙而又复杂的情绪席卷她的全身。
有一瞬间,她忍不住想,妈妈是不是还在意自己?可下一秒又觉得,如果真在意,为什么从来不直接来找自己?
……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声音平静而酸涩。
“你十八岁那天。”
“她嘱咐我,要好好地照顾你。”
许恋扯了扯嘴角,这真是挺好笑的一件事。
“恋恋,其实……”
他看着她灰败下去的眼神,叹了一口气,换了一个切入口,“她一开始并不是想离开你。”
“她当时的男朋友,也就是现在的丈夫。”
许恋几乎立马接上那个男人的名字:“罗清。”
依稀记得他是一家私企的董事,年龄虽过半百,却拥有着那种保养得当的清贵之气。
“对。”
“他当年,生意上遇到一些必须离开才能解决的问题,很急。”
许恋微微抬眼:“卷钱跑了?”
付翊均默认了,没去纠正她的用词。
“但你妈妈一开始并不是想跟随他,她想过要和他分手。”
“可后来她发现,她怀孕了。”
“而且,她想生下来。”
同样的未婚先孕,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发生了两次。
她第二次竟然还是想把孩子生下来。
有时候,许恋真的不明白,不明白许湘琅在想些什么。
付翊均观察她的反应,但接下来的话,他必须得说。
“恋恋,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许阿姨只是说在和我爸接触,你反应很大……”
那时他们七岁。
许恋七岁的世界里,只有妈妈。
许湘琅突然带来一个陌生的男人和小男孩到她面前,他说她在和那个男人接触,之后可能会结婚。
小小的许恋觉得天都要塌了,然后……
她冲到了天台上,半个身子探出去。
许湘琅的脸在瞬间惨白,冲过去死死抱住她,全身都在抖。
从那以后,许湘琅和付楷的关系也就止步于工作伙伴。
发现这一招会让妈妈担心自己,后来的每一次,许湘琅只要带男人到她面前,她都会使出这一招。
“所以这一次。” 付翊均看着她凝固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她发现自己怀孕,她不敢想,如果告诉你,你会做出什么更偏激、更无法挽回的反应。”
许湘琅真的挺了解她。
十八岁的许恋肯定会大闹一场,她当时对她的占有欲强得可怕。
她一时也不知道,十八岁的自己,比起许湘琅的离开,和拥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到底哪件事更让她难以接受。
得知许湘琅离开的真相,许恋没有想象中的憎恨,也没有想象中的释怀。
唯有感叹,她竟然是从付翊均这里,知道自己妈妈的故事。
好像她的人生只是她故事里的一个注脚,一个不重要的标点符号。
她所有的情绪忽然没了着落,顿时觉得,挺没劲的。
“好,我知道了。”
她重新拾起勺子,不再看他,一口一口地吃起蛋糕。
付翊均想解释:“我之所以瞒着也是……”
“你不用解释。”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她抬起眼:“谢谢你,付翊均。”
大家都说她和付翊均是一对青梅竹马。
但在许恋心里,他不止是一个简单的竹马形象,他大多时候担当了一个类似于哥哥的角色。
即使他们第一次见面并不美好,即使后来在同一个班级的时候,许恋总是有意无意膈应他。
可他依旧保持良好的教养,滴水不漏的解决许恋制造的麻烦。
她常常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后来,班上的同学孤立她,说她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给她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签。
只有他,朝她伸向手。他拉起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她,替她擦掉眼泪,“不哭了。”
然后带着她去给老师告状,以自己的方式将她不美好的童年变得美好了一些。
后来她才知道,他没有妈妈。
这个“没有妈妈”和她的“没有爸爸”不一样。
许恋的爸爸只要去找就还能见面,但是付翊均的妈妈,在生他的时候就羊水栓塞死掉了。
他从来没见过她。
之后的无数个岁月,许恋想,她人生中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大概就是拆散了自己的妈妈和他的爸爸。
樊榆雅不免担心,她握住她的手:“恋恋,你没事吧?”
许恋一向都是有情绪就摆在脸上,她现在的面无表情,反倒更让她担忧。
许恋扯了扯嘴角,“我现在也想尽力地扬一个笑说我很好,但我一时半会做不到。”
她喝了口奶茶,“不过心情也没你们想象中的那样糟。”
就在这时,桌上许恋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索德发来的消息。
D:【那个钟其实是可以走的,我忘记装了。】
D:【刚刚看见零件才想起来。】
D:【等我回沪市帮你装。】
她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原本压在心口的重量蓦地一轻。
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小弧度。
“真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视线一一对上两人,“现在真没事了。”
她现在有好多人爱她,也有她想要去爱的人。
许湘琅,已经不是她生命中的唯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