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恋,”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在想。”他说,“你的期待落空了多少次,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落空的期待……
是小时候趴在窗户上等,等到深夜也等不回来的妈妈。是生日那天对着门口望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自己把蜡烛吹面的瞬间。是晚上睡着时手里紧紧地攥着妈妈的一角,醒来后却只剩冰凉的床……
索德顿了顿,看着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他说:“这不是取悦。”
“这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学会爱的方式。”
她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这一次是为了自己,心疼小时候的自己。
可是她还在透过泪水努力睁着眼睛看他,想把他此刻的表情看清楚,想把他说的话刻进心里。
然后她听见,索德认命般的叹息了一口气,“我怎么又把你弄哭了。”
许恋被逗笑了一瞬。
他抬起手,将她脖子上的围巾围得更严实一些。围巾被他整理好,严严实实地裹住她的脖颈,挡住江边吹来的风。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好点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轻轻点了点头。
面前的女孩眼里泛着未干的水光,索德抿了抿唇,带着低沉说:“我好像总是偷窥到你的秘密。”
“那我也说一个我的秘密,和你交换吧。”
空气静了一瞬,许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的。”
但他最终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
人与人之间,只有知道互相的脆弱,才会更加不留余力的展示真实的自己。
“我母亲从小对我管教很严苛,那种稍微偏离一点她的要求,就会皱着眉看我的严苛。会强迫我,直到低头认错为止。”
他顿了顿,“还有我的父亲,我小时候他脾气很冲。小学时,哥哥正处于叛逆期,于是我常常能看见他被爸爸按着头在地上打。”
“我看着爸爸一巴掌一巴掌落下去,哥哥咬着牙不吭声,妈妈站在一旁不说话。”
许恋的呼吸一滞。
她忽然抬手,轻轻拨开他被刘海遮住的额头,触到那道浅浅的疤痕时,微微颤抖。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哑,“这里,是他留下的吗?”
他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是。”他说,“因为我想要继续打职业,他很生气,就拿烟灰缸丢了过来。”
许恋的眼眶红了,“你疼不疼呀?”
他低下头,把她的手从额前拉下来,“可以做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不疼。”
“说这些,我不是想让你心疼我,是想告诉你,别看我现在这样,自信又张扬。其实我以前很胆小,怯懦、脆弱又敏感。”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唯一的叛逆,就是打游戏。在那里,我可以一次次重来。我也很有天赋,一次次在游戏里,宣泄青春期说不出口的痛苦。”
他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
“我们都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它造就了我们的痛苦。可换个角度看,它也助长了我们的成长。”
许恋怔怔地看着他,眼眶还红着。
他忽然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让这些痛苦都过去吧?”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补了一句:“我们该去吃火锅了。”
许恋失笑,不知道这两件事怎么能扯在一起。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回到了火锅店,慢慢地吃完了这顿饭。
哭真是件消耗体力的事,许恋已经很久没吃得这么饱了。
索德结完账。正准备和许恋起身离开。
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忽然从远处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请问是Dexter吗?”
他抬眼看去,这个人,有点眼熟。
“上次在温哥华看S赛,我找你要过签名。”
他想起来了,那时候在问许恋要她拍的照片的时候,找他要签名的男孩。
见索德点头,男孩又说:“这次……可以合照吗?”
索德顿了顿,随即说:“可以啊。”
“我来给你们拍。”许恋熟练地打开自己的相机。
她站起来找了一个好角度。
等他们拍好动作,她按下快门键。
“好了。”她把相机递到他们面前,“可以的话我把照片导给你。”
男孩受宠若惊地点头,“可以可以。”
他收到照片后,连声道谢着离开。
许恋与索德并肩站在原地,她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他。
“有一句话想说。”
“?”
“我觉得今天的火锅最好吃。”
一句无厘头的话,但是索德听懂了,他低头无声地笑起来。
不是今天的火锅比昨天的烤肉好吃,是今天的火锅最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