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星沙的路上,他听见索言给留音书发消息,“嗯,我们正往星沙赶呢,你早点睡。”
他才想起要给许恋说一声,于是在那天晚上给她发了消息。
到医院时,索文贤和齐素芬就站在医院门口,一副严肃的模样。
索言哼笑一声,“我说怎么电话只打给你。”
他看到这样的场景,顿时意识到,外婆住院只是一个他们想把索德叫回来的借口。
他打开车窗,对站在门口的爸妈说:“走吧,回家。”
“你们拿外婆住院做借口?”一上车,索德就问。
他不理解,把他叫回家有很多方式,哪怕是说一句:“我们再好好聊聊。”他都会回家,可偏偏要用谎言骗他。
归根结底,就是不了解和不相信他。
齐素芬:“我不这样说,你能回来吗?”
果然,果然就是觉得他会犟。
索德摇了摇头,望着黑沉的车窗外无奈道:“妈,除了放弃打职业这件事,其他事我都可以听你话。”
“我现在就想让你回去上大学。”
他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你我都知道,这不可能。”
车内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齐素芬突然冷笑一声:“那我偏要呢?”
“偏要你回去上大学,偏要你走正路,偏要你做儿子该做的事……我偏要,你听不听?”
索德深吸一口气,“妈。”
接着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是他第一次坚定的反抗父母,“我不是你养的听话的机器人,也不是布娃娃。我有自己的想法,有我想要的生活。有些事不是你们认为不好就是不好。”
齐素芬没回他,车内的静寂一直延续着。
索言开车到楼下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家里的灯都是大亮着,餐桌上还有着丰富的菜。
上次回家是世界赛后,爸妈知道了索德休学的事,把他们两兄弟叫回来狠狠抨击了一次,索文贤气得动了手。
但两个孩子已经不是任由他们打骂的年龄了,他能骂,但是打不动了。
他最后只说:“出了这个家门就别想回来!”
所以索德今年过年去了槠洲。
他想着先缓缓,等到事情再没有转圜之地的时候,他们就会想通吧。
可前天,他们回了槠洲,再一次把他的梦想贬得一文不值。
他现在也没办法了,不知道要怎么让他们接受自己选择的路。
齐素芬沉默片刻,突然转头看向两个孩子,问:“饿了吗?给你们热热菜?”
语气里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甚至带了些稀有的温柔。
索言索德互看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她的态度突然软下来,解释:“今天也不是想骗你们,就是这大过年的,你们总有一天是要在家过的吧?”
索德自以为自己在车上的那段话说动了她,后知后觉的,关于今年没回家过年的内疚涌了上来。
“今年过年……”
“没事,你不用说。你们累了就去睡觉吧,我和你爸再想想。”
索言都有点微微错愕,他表情也缓和下来,“那行,我先回家收拾一下,音书明天带杏杏回来看你们。”
“爸妈。”索德开口,绷紧的情绪也软了下来:“很晚了,你们早点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索德是被门锁的声音惊醒的。
他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外透进来。他翻了个身,下意识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手却摸了个空。
门锁又响了一声,从外面。
索德猛地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几步冲到门口。
他握住门把手往下压,被反锁了。
“爸?”他敲了敲门,声音压着火,“妈?”
齐素芬只留下一句:“你再好好想想。”便走远了。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小时候索言索德谁不听话了,就会被关起来,等到他们认错了才放他们出来。
他躺回床上,脑海闪过曾经无数个这样的自己。
这一次绝对不能妥协。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回到那道锁上。
后来的事,索言是进门时看见的。
索文贤和齐素芬都拉着索德的房间门把手,门已经开了一条缝,另一边的索德努力的往里面开。
“爸!妈?”索言喊了一声,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大。
听见叫唤的两人下意识回头,就是这一瞬的松懈。
门里那只手猛地发力,门板往内一拉,门开了。
索德站在门里。
赤着脚,头发乱着,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他撑着门框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索言的目光接着落在他的右手上。
那只手垂在身侧,从手背到手腕,整个都是红的。
“德德?你手怎么了?”他声音微微发紧。
索德抬起头。
“没事。”他说,声音低哑,“门夹了一下。”
索言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看向自己的父母。
“你们……”索言开口,声音却哽住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眶一点一点泛红,“你们一定要这样吗?”
没人说话。
“当年也是这样。”索言的声线开始抖,他指着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你们把我关在里面,我不是已经听你们话,按照你们选择的路走了吗?”
一滴眼泪从他眼中滑落,“我都听你们的了。”
他说,“可是这一次……这一次能不能放过德德?”
“我求求你们,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