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没灰尘吗？”

“没吧？”

“齐十”不以为然地拍拍衣角，动作却顿然一滞，咪眼弯腰连打了五个惊雷般的喷嚏，最后搓搓通红的鼻头，人也蔫了半截，闷声道：“......有的。”

卢枕微忍住没笑出声。

只是那肩怂动得跟翻涌的海浪似的。“齐十”倒也没恼，自顾自走过来坐下，先解释起来：“宵禁了，没法走正门，我是靠厨房外头那颗大银杏树翻进来的。”

实际上还顺带进去厨房溜达了一圈的宋于澜想起那干净的灶台和齐十带来的卢枕微最近每日都是戌时才下值的报信，明知故问道：“你晚饭吃了吗？”

扬起的嘴角僵住，面前人的眼神忽而就飘了起来。

宋于澜抱胸眯起眼审视。

麻布丧服仍旧松垮地套在卢枕微身上，他面无表情，身子倒是笔挺，但透过轻薄的白布长袍，仍能清楚看到跪着的膝盖已全然被粗糙布料磨红了——嗯，脸颊肉还是凹进去的，不过唇色倒是红润了不少，他原来鼻尖有颗小痣啊，脖颈和锁骨的皮肤也是，细腻白嫩，哦，锁骨也有一颗痣，锁骨白里透粉，粉里透红，红里透......怎么越来越红？

宋于澜越盯越近，丝毫没有意识到早已超过了安全距离。卢枕微不得不一味地后仰身子才能避开，僵直已久的腰却发出哀嚎。

他自小身体就不好，隔几个月便要生场大病，在狱中全靠求生的非人意志撑着活下来。但上次提不起水桶被误以为投井自尽已经足够丢脸，再要他承认自己吃的比猫少，还不如当初真的投井！

于是目光落到别处，卢枕微咬牙：“我不饿。”

肚子立刻“咕唧”应和了一声。

嘴比肚子硬！宋于澜挑眉，假装没听见那声肠鸣，一本正经道：“不饿也得吃啊，身体需要能量，能量不够免疫力就会下降，就会生病。”

“......我没那么弱！”

“是是是，你顶厉害，”宋于澜哄孩子似的：“我可听说了，你大闹县衙，与那李公子当堂对峙，结果人仗责五十，屁股都裂成两瓣了！”

卢枕微撇嘴，不屑反驳：“屁股本来就是两瓣的！”

说着不饿，他目光还是时不时落到那油纸袋子上。

这自然没躲过“齐十”的双眼。

书里着重描写了卢枕微嗜甜，尤其喜欢蜜饯糖果——“一人能吃三大包”。别看他表面上端的是一片云淡风轻，心里估计早已是口水直流。

宋于澜十分大度地把那三包糖霜山渣滚雪球推到卢枕微面前，大手一挥：“放心吧没毒！不信？我吃给你看！”

他说着便捻了一粒放进口中，余光却全落在后头——卢枕微喉结起伏，轻轻咽了下口水。

“你？哎——我、呜——嗯！”卢枕微一惊，就去扒拉“齐十”的手，但那人显然更快——

“齐十”趁他不注意，直接塞了一大粒白糖山楂雪球到他嘴里！

卢枕微下意识就要吐出来，但对方早已预料到他动作，拇指并没有直接收回，而是在那圆润的唇珠上抵了下，于是卢枕微那舌尖就这么莽撞地舔了上去。

相触瞬间，二人皆是神色各异。

像是被溪边刚饮了水的狐狸舔了下，冰凉凉又湿漉漉的，回过神后心底下那处就跟通了电似的酥酥麻。宋于澜借着一声咳嗽，在手心悄悄蹭了下拇指。

夜色好像又浓重几分，卢枕微垂下的眸子却更亮了。宋于澜得了哮喘似的又接着咳了两声，刚想说点什么化解尴尬，却听对面那小狐狸开了金口。

“我想问，你到底......算了”

“别介啊，你想问什么？”

原书中卢枕微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宋于澜知道他肯定不相信自己是个普通的车夫，但是又不好直接问。比起让他乱猜，干脆自己先“坦白”。

“你是不是对我很感兴趣？”

此刻宋于澜拿出之前住院时同隔壁病房家狗狗跨物种的沟通技能，一股脑儿道：“我睡觉打不打呼不磨牙，喜欢吃牛肉，不喜欢吃羊肉，喜欢吃辣但吃不了太辣，吃饭不喝水，因为听说对胃不好，喜欢看蹴鞠，喜欢看话本，但也不是所有类型都喜欢看的......没谈过恋爱，没什么朋友，会些拳脚功夫。生辰八字的年柱忘了，剩下的好像是丙壬申......”

卢枕微越听越离谱，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生辰八字告诉他做甚，他又不是来说媒的！

伸出手在对方眼前挥挥，他用尽生平最大努力睁大眼，让自己显得真诚又善良：

“我是想问……你家主人到底是谁？方便的话，我想……上门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