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侍诏说要投诉——
请便!反正王承旨说了“早晚不是关键”,皇上都不急,他着什么急?
睡足了起来先逛个早市,吃碗馄炖顺便逗逗煎饼摊的狗,卢枕微记起今日似乎就是甘太医生辰,于是让秋水替他告个假,自己提上准备好的贺礼前往甘府贺寿。
甘杜衡身为太医院院使,着手成春,仁心仁术,来贺寿的达官贵人自然不在少数。马车、轿子排出了好几条街,半个时辰也不见挪动几步。
满街的心浮气躁中,卢枕微一手一贺礼,于人流中从容穿过,脚步轻快地踏进门。
“枕微?”
门口突然有人惊呼,卢枕微一看,正是甘熹安的同胞哥哥,甘思勉。与不着家的魔丸甘熹安截然不同,这位比他们大四岁的兄长简直是灵珠转世。
作为“别人家的模范长子”人如其名,不仅端庄儒雅、谦虚自省,还继承了甘父的医术,二十出头便进了太医院任职。这会儿,他正和管家一同站门口亲自迎客。宾客盈门,他竟无需提醒,就能准报出每位来宾名号。
这种情况给卢枕微是想也不敢想的,他会第一时间装作自己是个被毒哑的哑巴,伸出只手虚空乱比划。
但甘思勉立在那儿,就像块润玉做的招牌。嘴角的笑、衣角的褶皱都是恰到好处的弧度,找不出分毫差错。
“熹安没同你一起?哎这孩子!”
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无奈表情,甘思勉并未埋冤。接过卢枕微手里的贺礼,他抱歉道:“枕微,阿兄这边实在太忙,不如你先进内院休息会儿?爹娘也在里头等你,等我招呼完客人再来找你们!”
卢枕微于是轻车熟路去了内院,对甘太医夫妇说了些吉祥话,又被二老拉着吃茶。
甘夫人杨芫华是她娘生前好友,拽着卢枕微的手一个劲儿擦泪。被另一位母亲拉着,卢枕微忍不住眼也发酸,这时,又有人进了内院,步子又稳又快。
一般宾客并不会直接被引到内院,来人怕是身份不低。三人对视,甘夫人便拉着卢枕微往屏风后头暂坐,他二人刚转身,就听来人已快步跨进门,中气十足:“晚辈来晚了。”
卢枕微耳朵竖起:......晚辈?
就听甘杜衡换上平日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不热络也不疏离:“小边将军。”
卢枕微:......边迟?他真来了!
他不老实地偷偷转头一瞥,竟发现这人他不久前刚见过,是之前来翰林院找王致知那男人!
见他惊讶地嘴都合不拢,甘夫人好笑地凑过来悄声道:“好孩子,告诉姨娘,你觉得小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卢枕微蒙圈地眨眨眼,盯着她嘴角未褪的笑,猛然明白了什么。
不过他对边迟了解不多,知道的都是人尽皆知的,只好有什么说什么。
“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失怙恃??,性子古板——”
还全都不是什么好话......
“年少有为,无公婆不被约束,还是个老实人!”
卢枕微:我是这样说的吗?
甘夫人倒是很满意,自顾自点了点头,怜爱地拍拍卢枕微手背:“好孩子,辛苦你来一趟,先去花园里休息会儿吧,吃饭时我来喊你。”
怪不得是一家人呢,说话方式都一模一样。
卢枕微于是又去了花园,那儿有片养了锦鲤的池塘,被一圈乱石围着,旁边栽了棵垂柳,小时候母亲带着他来做客时他最喜欢来这处捉迷藏。
从前觉得那石头如山峦迷宫,拼命垫脚才能找见母亲,如今看来也不过半膝。而所谓的池塘其实也不过是方洗手的蓄水池,而那些个顶个的锦鲤约莫已经上天化了龙。
长大了的卢枕微唯一能依靠的,只剩那颗暮年垂柳。他满怀伤感地刚倚上去,身后突然传来几声凄厉鬼泣,吓得他浑身一抖,差点儿栽进那池子里洗个山泉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