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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连环计破碧霞梦,一剑血洗桃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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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道:“你那度生丹里掺的罂粟,是你自己加的,还是谁教你的?”

碧霞真人浑身一颤。他哆嗦着嘴唇道:“你……你怎么知道……”

知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又道:“你那个请神的法阵,那些铜镜的摆位、松脂粉的手法,是从哪学来的?”

碧霞真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这个年轻女子怎么什么都知道?他结结巴巴道:“是……是师父教的……我师父罗谨……”

“罗谨。”知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不知道这是谁,“罗谨又是跟谁学的?”

碧霞真人,不,此刻他已经不是什么碧霞真人了,他只是一个满身烫伤瘫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他哆嗦着道:“师父说……他的师父是桃花岛的……师父的师父还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叫什么陆……陆什么风……”

知微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陆乘风。”她把那个名字补全了。

碧霞真人听到这三个字,满是汗水和泪水的脸上忽然闪过了一丝亮光,像是一个快要淹死的人忽然抓到了一根浮木。他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带着哭腔道:“对对对!陆乘风!师父说的就是这个名字!你——你也是桃花岛的?你是桃花岛的人?”

知微没有说话。

碧霞真人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嚎了起来:“师姑!师奶奶!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是存心骗人的,我师父没教我几天就去世了,他老人家什么都没来得及教全,我就学了这点皮毛,我有什么办法啊?我不这样做我怎么活啊……”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地上磕头,满身的烫伤磕得他龇牙咧嘴可他顾不上了,拼命磕着,嘴里翻来覆去地喊,“师姑饶命,师奶奶饶命,看在同门的份上饶了我,给我治治这满身的伤,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知微站起身来。

她低头看着地上这个涕泪横流、满身燎泡、磕头磕得额头出血的男人。前一刻他还自称太上老君亲传弟子金身护体,此刻他跪在地上哭喊着‘师姑饶命师奶奶饶命’,道袍扯烂了半边,莲花冠早不知道滚到哪去了。

“你说你没办法。”知微的声音很轻,“你说你只学了皮毛,你师父没教全就去世了。”

碧霞真人拼命点头,鼻涕糊了一脸。

“那你药里掺的罂粟,”知微道,“是你师父教你掺的?”

碧霞真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张口想说是,可他对上了知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把谎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半天才挤出一句:“不……不是师父教的……是我自己……自己加的……”

“你自己加的。”知微重复了一遍,“你知道那东西吃多了会死人?”

碧霞真人不说话了。

“你知道。”知微替他回答了,“你卖了半年的药,死了三个人。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吃了你的药,断不掉了,越吃越多,最后身体撑不住就没了。你知道,可你还是接着卖。”

碧霞真人缩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知微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此刻她心里剩下的是一种极冷极静的东西。

“陆乘风是我师祖黄药师的弟子。”她道,“你师父的师父是他的徒弟,算起来你跟我确实是同门。”

碧霞真人拼命点头,他以为同门的关系能救他一命。他哭着道:“是是是,咱们是同门,师姑开恩——”

可知微把手里的短剑从鞘中拔了出来。

剑刃在阳光下闪了一闪。碧霞真人看见那柄剑,嚎叫声忽然卡在了嗓子里。

“是同门。”知微道,“所以今日我代师门清理门户。”

她握着剑的手极稳。剑尖指着碧霞真人的咽喉。她停了一息,就一息,然后刺了下去。

一剑。极快。极准。程英替她改过的那套剑法不需要内力,讲究的就是这两个字。

碧霞真人的眼睛瞪得很大。他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血溅出来的时候有两滴飞到了知微的脸上。

她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那柄染了血的短剑。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尸体上,照在满院子被打翻的法坛道具和那口还冒着热气的油锅上。远处传来几声鸡叫,村子里的狗也跟着叫了起来。

她缓缓地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那两滴血。擦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以前跟着师父看师父诛杀过坏人,一路上看杨逍杀了不少人。她自己在临安替师父报过仇,可那一次用的是毒。可这一回她是亲自下的手,那种人,他的血也是热的,溅在脸上的那两滴,烫。

她把剑上的血在碧霞真人的道袍上擦干净了,收剑回鞘。她在那具尸体旁边蹲下来,从他的怀里翻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纸页发黄,边角都磨毛了,是他师父罗谨留给他的那本残册。知微翻了几页,里面桃花岛药方抄得东一句西一句的,有些地方明显是罗谨自己记岔了。她将这册子丢进了未燃尽的火里。

一个护卫从院墙上翻了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知微脸上还没擦干净的血迹,没有多问,只道:“程大夫,要不要处理一下?”

知微点了点头道:“把人埋了。那口油锅倒了。”

她走出了院子。

外面的阳光很烈。七月的苏州热得潮闷,跟西北的干热不一样,这里的热是湿的,黏在皮肤上。她在院门外的一棵老槐树底下站了一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是那双手指,纤细的,指尖有配药磨出来的薄茧。可她觉得那双手跟今天早上的那双手不一样了。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镇上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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