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停在了簪子上。
知微抬着头看着他。烛光照在他的面容上,照在他嘴角那道微微弯着的弧度上。他的眼睛在烛火中极亮,亮得像是光明顶上的长明灯,不灭的那一种。
杨逍将兰草簪从她的发间缓缓抽出来。满头的青丝失了簪子的束缚,散落下来,披在了她的肩上和后背上,在烛光中泛着一层柔软的光泽。
他将簪子拿在手中看了一眼。簪身温润,五年的时光都浸在了这支玉里头。
“知微。”他开口了。声音极低极轻,低到只够一臂之内的人听见。
知微看着他。
“往后你我二人,”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生死不离。”
知微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极温柔的弧度。
“好。”
杨逍将兰草簪搁在了妆台上。他的手指从簪身上移开,落在了她的面颊上,拇指轻轻拂过她颊上微醺的红晕。而后他倾身向前,在她的唇上落了一吻。
知微闭了眼,手指攀上了他的衣襟。
那一吻落下来很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知微睁开眼,他的脸就在眼前,近得连睫毛都数得清。他站直了,伸手把她从妆台前带了起来,牵着她的手,走了几步,到了床边。
新铺的被褥,大红锦面,枕上绣着石榴纹样。知微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床铺,又抬头看了一眼杨逍,忽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方才在妆台前还好,有铜镜,有烛火,有簪子可以摘,手上有事做就不慌。
现在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他……
杨逍看着她,伸手解了自己领口的束带,白衣宽松,带子一松就散了,他把衣裳从肩上褪下来,搁在一旁,动作极流畅。
知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烛光照着他散了发的侧脸,照着他的肩背和腰身。她见过他的身体,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替他验过伤,上过药,缝过皮肉。可今夜她看着他站在烛光里的时候,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得她自己都觉得没道理。
他没有动,等着她。
知微的手抬起来了,手指搁在了他胸口上,碰到了他的皮肤。她的指尖有点凉,他的皮肤是热的,碰上去的一瞬她的手指缩了一下,又放回去了。他的心跳在她的掌心底下,一下一下地,稳的,沉的。
他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指按在自己胸口上,然后低下头来,在她额上落了一下,唇走过她的眉心,走过她的鼻尖,走过她的嘴唇。她仰起脸来迎他。
他的手绕到她腰后,指尖碰到了红衣的束带。
束带是绸的,一扯就松了。红衣散开来的那一瞬,知微的身体轻轻绷了一下。杨逍的手掌从腰后绕回来,贴着她的侧腰,隔着里衣,慢慢地往上,掌心的热度透过一层薄薄的料子渗进来。
知微的呼吸乱了一拍,心跳像是在从里面往外撞,撞得肋骨都在响。
红衣从她肩上滑下去了,落在了她的脚面上,丝料的声音极轻。他低下头来,嘴唇落在她的颈侧,呼吸也是热的,落上去的时候她的肩膀缩了一下,一层细密的颤栗蔓延了开去。
他的手找到了里衣的带子。
知微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停了,抬头看她。两人离得极近,他的眼睛在烛光里很亮,“知微。”他叫她,声音低得厉害,低到像是从胸腔底下翻上来的。
她松开了他的手腕。
里衣的带子解开了。他的手探进了衣料底下,掌心贴上了她的腰。皮肤贴着皮肤。
知微倒吸了一口气。他的手贴在她的腰上,那片皮肤像是被一只烧着的熨斗轻轻压上去了,热气从他的掌心渗进来,一层一层地,渗到了骨头里。
里衣从她肩上褪了下去。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知微被他看得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去拢散开的头发,被他伸手按住了。
“别遮。”两个字,声音低得像是含在喉咙底下。
知微闭了眼,可他的视线却像是化为实质的,经过每一处,那些地方全都变了,让她一阵一阵地起栗。
她的手在他后背上攥紧了,指甲嵌进了他的肌肉里。
杨逍轻轻的闷哼了一声,那声音让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从颧骨一路烧到了耳根。
他低下头来看她,她转过头去不看他。
他的嘴唇凑过来碰了碰她的耳垂,她的身体弹了一下。
“别……”她说了一个字就咽回去了,因为他没有停。
知微的腰弓了起来,把她整个人都往他怀里送了一截,她自己都没料到身体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的呼吸变重了。
大红锦被在两人的重量下陷了下去,她的头发铺散在枕面上,他覆了上来,手臂撑在她两侧。他低头看她,她仰头看他,两人的鼻尖碰着,呼吸全乱了。
从脸到脖子到胸口到腰腹,每一处都在发烫,像是有一团火从身体里面往外烤,汗从额头上沁了出来,沿着鬓角滑下去,滑进了枕头里。
“知微。”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得像是在哄,可声音里有点沙哑,他也已经忍到了边缘。
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指,压在枕面上,十指交错,掌心抵着掌心。
时间在某一个节点上碎了,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感觉和声音。他的呼吸,她的呼吸,皮肤碰着皮肤的温度,锦被揉皱了发出的窸窣声,她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又被他堵回去,她的腰从被褥上弓起来又落下去。
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漫进来
她的手在他后背上留了好几道痕,他也在她的颈侧和肩窝上留了好几处红。
后来知微觉得意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一只手慢慢地拽了回来。
窗外月色如洗。光明顶的远山在月光下连绵起伏,层层叠叠地铺展到天的尽头。圣火台上的长明灯在夜风中跳了跳,没有灭。山坳中隐隐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鸣,长一声短一声的,渐渐也静了。
天高地阔。岁月悠长。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