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上阿卓的马了。
阿卓抽剑。
她习的玉箫剑法本是清丽一路,对付寻常江湖人足矣。可这一群人一起下手,手段也极阴毒。她接了三招便见势不对。这群人的狼牙棒上喂的是断肠草汁,铁链上抹的是西域毒砂,配合默契,明显是惯于围杀的。
阿卓在沙地上腾挪闪躲。弹指神通逼退了两个,可剩下五六个还从四面合围。
她的剑被一根铁链缠住。
左肩擦过一道狼牙棒。
毒粉沾在伤口上。
她的呼吸急了起来。
第四个人的弯刀朝她颈侧斩来。
那弯刀斩到一半。
斩不下去了。
那持刀人的手腕被一只手扣住。
灰袍的袖。
喀的一声便断了。
阿卓回头。
范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大漠日头烈,他用一条灰布斜系在脸上。他这一站到阿卓身边,那七八人的合围便散了。
范遥没说话,他直接动手。
杀光七八个人不到二十息。
阿卓在沙地上扶着剑坐着没动。中毒让她视线有点模糊,没看清范遥的招式,黄沙里几道灰影掠过,几声闷响,沙地上倒了一圈尸首。
范遥从沙堆里走出来,他灰袍下摆沾了几点血。
他朝阿卓走过来,扶住她,“伤哪了?”
阿卓抬头看他,她颈侧那一道汗淌下来,“范右使?你怎会在这里?”
范遥没答,他蹲下,先看她伤口。狼牙棒擦的那一道伤口已经发青,毒粉沾在了伤口边沿。他从腰间解下一只小瓷瓶。瓶里是他随身带的解毒药。他推开她衣领,露出肩头那一片血肉。
他的指节碰到她皮肤的那一瞬顿了一下,只一下,便不再迟疑。
他敷药,清创,包扎,动作极快极稳,阿卓望着他低头处理伤口的样子。
“范右使。”
"嗯。"
“你怎会在这里?”
范遥没抬头。
“……路过。”
“路过大漠?”
“嗯。”
阿卓没再追问,她看着他扎完最后一道布结,又递了一只水囊给她。
“起来。”他对阿卓道,“你不能再往前。”
阿卓挣扎着想起身。她左肩的毒虽解了,可身上的劲还没回来。她试着站起便晃了一下。
范遥伸手扶住她。他扶得稳极。
“师父要的沙茯苓……”
“我来寻。”
“可来不及……”
“来得及,我送你回光明顶就来。”
阿卓望着他,“还要送我回去吗?”
“你中了毒,骑马你坐不住。”范遥道。
阿卓‘啊’了一声,他没让她上马。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上来。”
阿卓望着他蹲下来的背影,没动。
“上来。”范遥又说一遍。
阿卓咬了咬嘴,伸出双手,扶上他的肩。
范遥背她起来的时候极稳。
他一只手扣着她膝弯,把她往背上托了一寸,她整个人贴在他背上的那一刻范遥的肩膀微微一顿,只一顿。
阿卓有点僵硬的坐在他背上,保持那种半坐半悬地撑在他肩头的姿势,两只手扶在他肩上,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总给他换药,可她不曾离他这样近过。
范遥背着她朝光明顶那一头走。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天极蓝,沙极黄,前方除了沙丘还是沙丘。范遥的肩稳稳的。她的耳边除了风便是范遥脚踏沙地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
她不知不觉松懈了下来,合上了眼。
范遥忽然觉得背上的人放松下来。
他偏头,阿卓的脸贴在了他的颈侧那一截。她合着眼,眉宇舒着,呼吸均匀。
范遥在沙地上停了一停。
他没动。
风从沙原那一头吹过来,吹起他黑布的一角。阿卓的发丝被风带起来,沾到他眉峰上。
他没去拨开,只是停了一刻,重新迈步。
每一步比方才更稳一分。
他的手在她膝弯下扣得稍紧了一分。稳极地紧。生怕她掉下来,也怕她醒。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斜斜投在沙地上。
一个高大的灰影背着一个小一些的影。
两个影子合成一个。
灰影一步一步往前走。
范遥望着两人的影子。
他唇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