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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番外8 银铃归寨篝火暖,吊脚楼深夜未央[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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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遥在火塘旁的木凳上坐了。阿卓在他身旁坐下来。

阿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你不是简单的人。”阿姆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沉缓,“老婆子虽然老眼昏花,可看人的眼没花。”

范遥没接话,静静听着。

阿姆的目光移到了阿卓身上,“可阿卓这丫头简单。”她道,“她从小在这寨子里长大,山里的风养大的,没什么心眼子。”

阿卓在旁边低下了头,两手攥着膝上的裙边。

阿姆的目光重新落在范遥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火塘的光中沉沉地望着他。

“你要好好待她。”

范遥从木凳上站起来。他站到阿姆面前,极郑重地俯身一揖,弯到了腰以下。

“老人家放心。”他道,声音沙哑,低了半分,“范遥这一辈子,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阿姆望着他弯下去的脊背,望了一阵。

“嗯。”她点了点头,“坐罢。”

范遥直起身来重新坐下。阿卓在他身旁偷偷伸出手来,攥住了他的袖角。

入夜。

寨子中央的空场上燃起了一堆篝火。火焰腾起老高,噼啪作响,火星子飞上夜空化成点点红光。苗家的汉子和妇人们围着篝火坐了一圈。竹碗里的米酒一碗碗地斟上来,酒色微黄,清冽中带着粮食发酵后的甘醇。

阿卓在篝火旁的石上挨着范遥坐下来,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范遥。”

“嗯。”

“今晚他们要灌你酒。”

范遥端着碗没喝,偏头看她。

阿卓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得意,“阿妹领着阿哥回来,不灌趴下不算过关。”

范遥嗤了一声,“尽管来。”

话音刚落,三个苗家汉子已经围了上来。当先那个脸上刺着青,膀子比范遥的腰还粗,他端着碗说了一句苗语,阿卓在旁边翻了一句。

“他说,阿卓是我们寨子的妹子,你领走了我们的妹子,先干这一碗。”

范遥接过碗,看了那汉子一眼。仰头一口干了。碗底亮了。满场一阵叫好。

第二碗递上来。范遥又干了。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碗碗见底,面色不变。那几个灌他的汉子自己的舌头先大了,歪在旁边的石头上拍着大腿笑。范遥坐在那块石头上,他跟身旁的汉子碰了碗仰头喝了,拿袖子擦了擦嘴角。他不会苗语,汉子们不太通汉话。可两个男人碰了碗一口干了,不需要听懂什么。

苗家姑娘们唱起了歌。曲调婉转清亮,一句听不懂,可旋律从低处往高处转的时候像一只鸟从谷底振翅掠上了山巅。歌声落下来,满场的人齐齐拍手。

阿朵从人堆里钻出来,一把拽住阿卓的手。“去跳舞!”

阿卓被她一拽便站了起来。姑娘们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转了起来,赤脚踩在泥地上,裙摆上的银坠子划出一圈又一圈的弧。火光照着她们的银饰,一闪一闪的,像碎了的星子洒了满身。阿卓笑着旋转,头上的银链在额前晃,银铃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篝火那一头,几对相好的阿哥阿妹开始对歌了。男的先唱一句,女的回一句,唱到情浓处男的伸出手来,女的把手搭上去,两个人牵着手绕着火跳。旁边的人拍着手起哄,口哨声嘘声笑声混成了一片。

范遥坐在木桩上看着。碗搁在膝上,酒在碗中映着火光。又有汉子过来碰碗,他脸上泛了一层薄红,可眼神愈发亮了,望着阿卓,嘴角弯着。

他伸手搭在黑巾的边沿上,手指攥了一下扯了下来,随手搁在一旁,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整张脸露在了篝火的光里。疤痕纵横交错,从额角到颧骨到下颌到喉侧,深深浅浅的沟壑在火光中一道一道地显出来。旁边碰碗的苗家汉子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便又碰碗喝了,嘴里说了一串苗语,竖了个拇指。

阿卓跳完了一圈从人堆里钻出来喘气。她抬眼往火堆那一头看。

他靠在木桩上,碗搁在膝上,那张脸整个露在火光中,疤痕的沟壑一凸一凹地明灭着,可他的眉眼是舒展的,整个人透着一种极为松弛的感觉,他歪着头跟旁边一个喝多了的汉子碰了碗,仰头干了。

阿卓站在人群边沿,喘着气,满头是汗,望着篝火那一头那个人,真好看啊。

夜深了。

篝火慢慢矮下来,烧成了一堆暗红的炭烬,人散了大半,几个喝多了的汉子歪在火堆旁打呼噜,对歌的阿哥阿妹成双成对的散了。

天上的银河横在头顶,明晃晃的一片。虫声从山林中涌上来,蛙鸣和不知名的虫子叫成了一片。

阿卓走到范遥面前。他还靠在木桩上,面前空了好几个酒坛子。脸上薄红未褪,眼神清明得很。“走了。”她伸出手来,“我带你去。”

范遥握住了她的手,被她从木桩上拉起来。

两人沿着寨子的小径往东走。月光从山坳上方照下来,把小径和吊脚楼照成了一片青白。溪涧在旁边淌着,水声叮咚。晚风从山林里吹过来,裹着一股子清凉的草木香,潮湿的、温润的。

阿卓的吊脚楼靠着山壁。木梯旧了,踩上去吱呀响。她先上了梯子,范遥跟在后头。楼上一间不大的屋子。木壁、木地板、木窗。窗没有窗纸,月光直接照进来。一张木床靠着墙,铺着苗家织的花布。角落里搁着一只旧木箱。墙上挂着几串干草药和一只竹编的小篓子。

阿卓进了屋便蹲到木箱前翻。

“你看。”她翻出一只极小的竹编蚂蚱,竹篾发黄了,触须断了一根,“这是我以前编的。”

范遥接过来看了看。蚂蚱比他拇指大不了多少。

她又翻出几样:一截打了结的红绳、一把断了刃的小柴刀。一样一样地拿给他看。

“这根红绳是以前山神节上系的。这把刀是我自己磨的,拿去布置陷阱砍竹子砍断了……”

范遥一样一样地接过来看。他没怎么说话,可每一样都看得仔细。

阿卓收好了箱子,坐在范遥身旁。

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手掌按在她后背上,把她整个人收进了怀里。她满身的银饰挤在两人之间,硌着他的胸口,叮叮当当地被挤出了一串细碎的响。

“范遥。”

“嗯。”

“阿姆喜欢你。”

“嗯。”

“姐妹们也喜欢你。”

“嗯。”

“叔伯们夸你人痛快,酒量好。”

范遥的手掌在她后背上按了一按。

阿卓在他怀里仰起头来。月光照着她的脸,照着额前的银链和银铃。

“大家都喜欢你。”

她停了一停。

“我最喜欢你。”

范遥低下头来。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额上。银链在他唇下面微微一颤。他的嘴唇从她的额上移到了她的眉心,停了一息,落到了她的鼻尖,又落到了她的嘴唇上。

他吻她的时候她满身的银饰在两人之间叮叮当当地响。他的手从她的后背移到了腰带上。苗家的织锦腰带系了好几道,他的手指在那些层层叠叠的结上摸索了一阵。

阿卓在他唇底下笑了,“你解不开苗家的腰带。”

“教我。”他的声音从她嘴唇上碾过来,低得几乎不是声音。

阿卓的手指覆在他的手指上面,带着他的手指找到了结的头,一层一层地解。织锦腰带一道一道松开了,银饰从她腰间一串一串地滑落,落在木地板上,叮叮当当地响了一片。

最后一道结松了。腰带滑落了。

范遥的手掌贴上了她的腰。没有了层层叠叠的银饰,他的掌心隔着苗绣的薄衫覆着她的腰侧,那一片弧度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的掌纹里。

他把她往后带了一步,又一步。

旧木床在她坐下的一刻吱呀响了一声。花布褥子洗得柔软,垫着她往下陷了一寸。范遥俯下身来,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那面刻满了身高的墙上。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苗绣短衫的领口。斜襟,从右肩往左腰斜斜地合着,几颗银扣子扣住。他的手指在第一颗银扣子上停了一下。

“这个我会解。”他说,声音低,带着一丝笑。

他拨开了第一颗银扣子。

第二颗。第三颗。

他拨银扣子的手指极稳极慢,每拨一颗便停一息,斜襟一寸一寸地敞开。

他俯下头去。

窗外的月亮从山坳的这一头走到了那一头。虫声不知何时稀了,山林的夜风一阵一阵地从窗口吹进来,拂着木壁上的干草药,叶片沙沙地轻响,花布褥子皱成了一团。银饰堆在床脚,偶尔碰了一下,叮地响一声。

阿卓靠在他臂弯里,头发从银簪里散出来,铺在他的手臂上,呼吸匀了,一下一下他的颈窝里。

山风从窗口吹进来,草木和泥土的气味,凉凉的,润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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