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盯着人家看。”
“我没有盯着。”
“你都愣住了!”
“嗯。”范遥没有否认。
“你凭什么看她。”
范遥望着她,她红着的耳根、抿着的嘴、攥在身侧的拳头。他望了一阵。
“你也会为我不安。”他说。
阿卓的脸腾地红了。
“我没有不安!”
“你在不安。”范遥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了半步,他抬起手来,手指碰了碰她的下巴,把她别过去的脸扭了回来。
他弯下腰,他的脸凑到了她的面前。他的眼睛在午后的山光里是亮的。
“阿卓。”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你这副模样,让我高兴成什么样了。”
阿卓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的心跳得极快,快得她的耳朵里嗡嗡地响。她想说一句什么硬话把他怼回去,可他的眼睛离她太近了,那双眼睛里头那一片亮堂堂的、满溢出来的欢喜,烫得她的嗓子眼发紧。
她没怼出来。
范遥的手指从她的下巴移到了她的脸颊上。他捧着她的脸,在山道上吻了她。在红叶满山的庐山北麓,在十月的午后,一侧是长着苔藓的石壁,一侧是满谷翻涌的红叶。
吻得很轻很慢,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像是在品一口茶,品完了不急着咽,慢慢地回味。
阿卓攥着他灰袍前襟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的手掌贴在了他的胸口上。他的心跳从胸膛里一下一下地撞过来,稳的,暖的。
他的嘴唇从她唇上移开了,他的拇指在她的脸颊上抚过。
“走。”他道,他松开了她,双手背在身后,散漫地往前走了。
阿卓站在原地,跺了一下脚,快步追了上去。
“范遥!”
“嗯。”
“你方才到底看那个人什么。”
范遥走着,没回头,声音传过来,
“她长得像一个故人。”
阿卓追到了他身旁,歪着头看着他的侧脸。
“什么故人。”
“很久很久以前,不相干的故人。”范遥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桩隔了几辈子的旧闻。
阿卓看着他。他的嘴角弯着,眼睛望着前方的山道,山道的拐角处铺满了红叶,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翻了一层,露出底下更红的一层。
“真的很久以前了?”
“嗯。”
“不相干了?”
范遥停了步。他转过头来看她。
他伸出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步,揽着她,像是揽着一件他这辈子最舍不得放下的东西。
“阿卓。”
“嗯。”
“我这一辈子,唯一相干的人,就在这里呢。”
他低头看她,她仰头看他。
他的眼睛干净得像庐山涧里的溪水,一眼就能看到底。那些年过往、那些苦痛、那些无望执念,都沉到了水底的沙砾层里去了,被新的水日复一日地冲刷过去,渐渐就看不见了。
水面上只有她。
阿卓的嘴角弯了。
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两个人揽着肩、搂着腰,沿着铺满红叶的山道往前走了。山道弯弯曲曲地往山里延伸。风从谷中吹上来,吹得满山的红叶哗啦啦地响。
腰间那一对铜色的鸿雁挂件随着步子叮叮当当地轻响。一只在她腰间,一只在他腰间。两只鸟交颈相向的样子,跟三个月里他一锤一锤敲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两个人的身影在红叶中越走越远。
日光从枫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在他的肩上,碎在她的发上。
红叶满山。
(番外范遥·阿卓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