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大雪,单用一晚就将七城换了副模样。
11班里,云丢,曲听方二人对坐,袖口掩了大一半的手里,各捧了杯热水。
热烟沿杯壁向上,扑上脸颊。
曲听方转了圈杯身,热水沿边缘漾起涟漪,“今天状态这么好,想通了?”
“嗯。”云丢学着样子,却把控不住力,让水荡了出来,溅到小指上,把住杯托的五指收紧,他佯装无事撤回手,放在桌下轻轻揉搓:“是重生了。”
“真脱胎换骨?”曲听方呵呵打趣:“不是恋爱了?”
一旁值日的男生放缓了动作,竖着耳朵偷听,
云丢道:
“是我和祝失年的误会解开了。”
“哦,怎么解的?”
八卦的心愈演愈烈,值日生扫把将地板刮得锃亮。
“咳咳”云丢掩饰般挠挠脖子,敷衍:“解就解了呗,管那么多。”
不就是昨晚抱了抱,然后重归于好,心里畅快。
也没说什么。
他又不笨,总归要一起毕业的,别扭,躲躲藏藏反而更刻意,心里又难受,还不如坦然一些。
“唉,”曲听方摆摆头,有些失落。
在旁没听到什么东西的人兴致缺缺,踹着扫帚走开了。
曲听方余光瞥见人走开,一只手搭在锁骨上隔着衣料揉搓,“说起来,你那个病,好久没有动静了,我那个专属翻译器无地可施,”他佯装悲伤,“看来柳大师真的找到好办法了。”
见对方欠欠的模样,云丢偷偷吐舌头,端起水抿了一口,不痛快:“我倒是希望那个永远派不上用场,我当人挺好的。”
然后将杯子狠狠砸在桌上,叮咚一声,冒着热烟的水浪了大半铺在桌上:“还有!你也别说了,每次一说我都要倒霉。”
曲听方呲着牙乐呵:“哪有这么巧?”
“不是巧不巧!是我很没运气!”
二人你一句话,我一口热水,你一口热水我一句话,
恬静舒适,其乐融融,说累了就看看窗外,
铅灰色天幕里,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单色调的雪景,美的不一般。
在外蛰伏已久的窦绩看见这场面,实在受不了了,僵尸似的从窗户外蹦了起来,
“喂!你们要喝到什么时候?品茶呢?”
曲听方对于窦绩的到来并不惊讶,早有预料悠哉悠哉的晃着杯,“嗯哼~”
“品茶。”
“啥?”窦绩不可置信,抓着窗户框抬脚跨上,整个人蹲在窗台,伸头看已过半杯的水。
漂浮着茶叶,清透碧色,随着晃动撞出细碎光泽。
“……”
真是茶。
“我问我们班长要的。”曲听方举杯又抿了下,满眼都是装到了的得意。
“。”窦绩咦了声,转头看云丢,“那你呢?”
云丢笑了笑,诚实道:“我不是茶。”
“……那你为什么这么慢?”
云丢:“我是热可乐。”
“什么玩意儿?”窦绩以为自己听错了,抠了抠耳朵,“热可可?”
“不是”云丢把杯子怼到人眼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是,热,可,乐。”
……
窦绩蹲在窗台上,像只沉默的猴子:
“你也是问你们班长要的?”
云丢摇头,示意窦绩看教室里,“班长只有茶,但其他人有牛奶,可乐,橙汁,还有……中药…”
。。。
“呵呵,那你们班还真是,包容性特别强啊,”窦绩眼皮弹了弹,没眼再看,扯着嗓子催促:“我不管你们喝什么,搞快点啊,再不走,外面雪都没了!”
“出去干嘛?”
“再说,外面那雪下的人都看不清…还没了,你没了它都不会没…”曲听方笑着调侃,云丢则两耳不闻窗外事。
颇有一副成功人士的淡定。
“哦!”窦绩彻底垮下脸,看了一圈,眼珠子滴溜一转想到了什么,奸笑道:“那我不催,不过你们先把水放下,我有话说。”
曲听方耸肩配合,云丢觉得背后发凉,还是乖乖放下。
……
“嘿嘿…”
云丢预感是对的,蹲在窗户上的大耗子嘴角一勾,一副癫狂模样,狂笑着把脖上的长围巾扯了下来,
半蹲着重重踩上桌,潇洒一跃,在两张震惊又茫然的面容中稳稳落地,妖娆抛动围巾,缠绕,轻松勾上二人脖颈,笑容灿烂的朝中间收拢,云丢和曲听方便不受控制的跌出座位,紧紧相拥,被拽了出去。
“好光景啊,别窝着~”
曲听方哪能乐意,使出浑身解数,撕扯挣扎:“窦绩!你有病啊?”
围巾上的毛絮钻进口腔,他嫌弃的直吐,“呸…你怎么不弄祝失年?”
云丢头抵在曲听方脖子上,半张脸让围巾捆住,发不出声,听见质疑不由得嗯了一下。
“他?”窦绩嘿嘿笑,牢牢锁住二人,“只要云丢来了,他就会一键跟随,这是我最近新研发出的成果。”
云丢:“唔?”
路上遇到熟人,看见这个怪异的姿势,攥着衣摆扇动调戏:“哟~小窦~上哪儿拐的新郎官?还是两个,用红线捆着,怕跑了呀~”
听到“小新郎”“小情人”诸如此类的话,云丢和曲听方默契的埋下头,放弃挣扎。
就这样脸贴脸,皱成一团跟扯牛似的被迫去了操场。
经过一夜大雪,积雪厚厚一层,鞋子碾碎雪层,每一步落下,都咯吱作响,
云丢挂在外面的双手在接触到冷空气后,如同让针扎了似的揣进了口袋里。
环视一周,操场上不少人堆在一块玩雪儿,洁白落雪上皆是脚印,一双叠着一双,把积雪压得紧实。
窦绩把二人带到地方后,就扔下围巾,自己玩了起来。
他认准方向,弓身一个滑铲,就在雪地里拉出一条长长的直线,向前冲去,耍帅间看准时机,一脚将原星费时费力堆好雪人头踹飞出去。
还在和女生一起取雪的原星一回头,空空如也,
登时大怒:
“你大爷的!”
云丢看见这场景,低头默默为雪人惋惜。
曲听方站在大雪中,冻得跺脚,鼻涕让风刮了出来,拉过云丢的手就要离开战场,
云丢脸和鼻子冻得发红,并无异议。
正准备转身,不料远处飞来一记雪球,结结实实刚好砸到脸上,炸出雪块。
透心凉。
“…曲听方……”云丢直愣愣退了一步,雪从对方脸上脱落那瞬间,他就觉得煞气四溢,
欲言又止,看向雪球飞来的地方,宁莫留叉着腰还半点没发现异常。
云丢:默哀。
他适当提醒身侧已然变异的人,“手下留情。”
曲听方全身颤抖:“留一口气!”
大喊一声“找死啊!”就嚷嚷着“不要命了”豌豆射手般冲了出去。
“……”
云丢不想参与纷争,扭头打算一个人离开,转身就撞上人,“啊,抱歉”他捂着头抬眼,
“……”
“没关系。”祝失年忽然出现,抬手又如昨夜一样,将自己的围巾取下来,给云丢拢上,“冷吗?”
“……”云丢没想到来人是祝失年,想死窦绩的话,下意识后撤,“一…键跟随?”
祝失年将围巾掖得严丝合缝,纠正:“是为你而来…”
目光四处闪躲,揣在兜里的两只手死死扣住面料,云丢偏过头,耳尖有些热,嘟嘟囔囔:“我有围巾…”
是刚刚窦绩用来捆自己和曲听方的红围巾。
跟前人看了看。
“我知道。”祝失年平静道,“不过是窦绩的。”
“我就用用…没事。”
祝失年又道:“我不想你用别人的。”
缠绕在臂膀上堆在一块的围巾骤然脱落,云丢诧异,重复:“你不想?”
祝失年头颅上下点了点。
“你”两边衣摆被拽的绷直,云丢心有点快,语气里藏着些许激动:“你…为什么?”
祝失年笑了声,肩膀一抬一低:“他的臭。”
“……”
“哈,哈”一股重重的失落感突然涌了上来,云丢不失礼貌的笑了笑,低头掩饰:“原来是这样。”
场上雪球追逐战越来越激烈,发狠时更是伤及无辜,聊天这时间,就有两三个雪球偏离航道飞了过来,
祝失年见状,将人拉着退到边缘。
砸到树干上,迸溅的雪粒弄得身上全是,头发蓬松的云丢更是苦不堪言。
祝失年拍了拍衣服,又抬手帮云丢扫清视野盲区里的雪花,
余光瞥见树梢上完好的落雪时,顿时起了坏心思,他拍着发顶,慢慢开口:“云丢”
不明情况的人嗯了声。
“你现在冷吗?”
“嗯……”云丢撅着嘴吹睫毛上刚落的雪花,“不冷”
有了围巾,最怕冷的脖子已经安顿好了。
“哦,”祝失年漏了声笑,偷偷从叶子上抹下一小撮雪,扯开围巾,坏心眼的放进云丢脖后,“这样呢?”
“嗯?”完全不知情的云丢让雪冰的一跳,忙反手拍雪,又听见一旁接连不断的笑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祝失年…你干嘛…你这样这一点不像你。”
抱着手臂笑的开怀的人意外:“那我应该怎么样?”
云丢皱着鼻子装道:“严肃观看!”
祝失年笑得更开心了。
“别笑…了”云丢看在眼里,只觉得这次的笑容很与众不同,没有任何掩饰,附加情绪,是坦然的,真正的,由心的快乐。
他看过祝失年很多次笑,温柔,治愈,亦或是调侃,
但都不如此刻的好。
一瞬间竟晃了神,垂眸间又想到昨晚,云丢缓了缓,将被扯开的围巾拢了回来,脸埋进温暖里,闷着声,鬼使神差问:
“祝失年…你还生气吗?”
开朗的笑声浅了些,祝失年哈了口气,呼出的白烟瞬间消散:“你觉得,我为什么生气呢?”
“我觉得?”其实云丢也不太确定原因了,只是盲目的觉得,大概是因为原星的话,牵扯到祝失年,因此造成了误会。
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祝失年语气宠溺,又有些无奈,
云丢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