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问都不带问的,直接用元戎剑结束对方发烂发臭的一生,只盼他下辈子再好好做个人吧。
如此一想,姜九思绷着的一本正经的脸,忽然萎了下去,最终张了张嘴,勉强挤出一句:“你……压到我了。”
声音听着,像在求饶。
韩君虞斜靠在软枕上,低垂眼眸,神色静然地看向俯压在他身上的人。
一身红衣,轻拧着眉,红着耳廓,艰难地维持着伏在自己身上的姿势,眼中的慌乱与羞怯,一览无余。
如此神情,与梦中之人并不相似。
在姜九思快要耐不住的时候,韩君虞缓慢地眨了眨眼,视线落在她鲜艳的红衣袖口上,缓缓一笑:“是你,压到我了。”
因脸色过于苍白,这样的笑落在脸上显得虚弱却温和。
姜九思从那双浅透的眸色中看到了自己半张着嘴的痴傻模样,忙不迭撑起左手:“抱歉。”
可右手,还被韩君虞压在身下。
姜九思疑惑了一瞬:难不成他摔瘫痪了?没知觉了?
好似从方才起,韩君虞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在动。
姜九思动了动被韩君虞压在身下的手,指尖试探着在他背脊上轻轻划过一痕。
其实,姜九思不知,她这行为,像在挑逗。
也很猥琐,下流,无耻。
那只柔软细腻的手,因其主人的害羞,变得滚烫,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湿,紧贴在他腰上,一动弹,便痒。
韩君虞凉薄的桃花眼,随这一触,羽睫微颤,瞬间垂下了眼,不辨喜怒地笑了一声后,侧开了身子。
姜九思似逃脱般地将手从韩君虞身下抽了出来。
“慢着。”
韩君虞弱柳扶风般,轻盈地探出了手,在半空中截住了姜九思,稳准利落地抓住了那只挑逗过他的手,开口仍是那句话:“你是谁?”声音低哑,莫名缱绻。
被韩君虞压红了的手,又换了一种姿态,被韩君虞再度攥住。
力道有些大,像捉采花贼。
姜九思怔愣的目光,从两人交叠的手,缓慢移到了韩君虞脸上,带着疑惑甚至有些迷茫的神情,看了他半晌。
韩君虞居然也不认识自己了……
自己长得就这么让人记不住么?
床幔遮住大半烛光,韩君虞偏靠莹亮处,棱角清晰的轮廓晕在柔和的光影中,素雅俊逸,略显凉薄的眼睛也少了几分冷意。
眼前之人,一言不发,一脸痴愣。
韩君虞亦是静静地凝着眼前之人半晌后,才问道:“你救了我,却不肯告诉我你是谁,是怕我以身相许么?”
话语调笑,声音却是凉薄得很。
姜九思直接愣住,脖子一下抻出了二里地:“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韩君虞说,“我人都被你看光了,摸遍了,如今,不想负责了?”
“啊?”
姜九思吓得一下缩回了脖子,下巴不体面地叠出了个圆润的褶。
不愧是裴枢慎的至交。
清清润润的皮相,偏长了一张嘴。
纪展说,韩君虞是张家的弃子。
张伯翊说,一定要救出韩君虞。
裴枢慎说,韩君虞是好人。
于姜九思而言,韩君虞,从始至终,便是谜一般的男人。
从前所见的韩君虞,清新飘逸,谈及所爱的未婚妻,会露出和张伯翊一样得意的笑意。
但,如今,姜九思也见过了脆弱不堪的韩君虞,几日照料下来,沉睡中的韩君虞更是温顺乖巧,听话得不得了。
现下,韩君虞人近在眼前,顶着嫩白得跟豆腐一样的怜弱脸庞,亮着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端着一副眉目如画的江南水相,风情万种,惹人怜爱。
那双恢复了血气的唇,泽如蔷薇,笑起来弯着的唇形,依旧漂亮得不像话。
只是说出来的话……真是不像话!
“你真不想负责了?”
“你真不记得我了?”
两人异口同声问出了声。
“你?”
“我?”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姜九思不说话了,候着韩君虞先开口,眼神情不自禁又飘向了韩君虞那双养回血色的薄唇。
韩君虞一时竟也收了声,心知肚明地由着姜九思打量自己,从容地微微笑着。
忽然之间,两人陷入了一片静默的尴尬中。
“你是……”
“我是……”
诡异地心有灵犀。
姜九思咬着唇,犹豫着开口的时机。
韩君虞目光落在姜九思脸上,眼里浮起一层逗弄的玩味,又不着急开口了。
“韩大人,在下姜九思。”
姜九思冷不丁地开了口,声音客气又恭敬。
“姜九思,姜子牙的姜,君子九思的九思,现任江南道巡察使一职。”
韩君虞弯唇笑了笑:“原来是你。”
原以为韩君虞认出了自己,姜九思点了点头:“嗯,是……”
“是救了我两次的救命恩人呐!”
韩君虞这一句尾音,扯得极长。
姜九思只觉自己的脑袋,被韩君虞这句绵软冗长的“救命恩人”,扯成了心虚的驴脑袋。
“其实也不算。”
姜九思为难地淡淡扫了一眼两人交缠了许久未曾松开的手,“韩大人,你可以松开我的手了。”
“韩大人?”
韩君虞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在莹莹烛光中,凝眸看向眼前之人,轻轻弯起唇角,“我的好师弟,你上一回,还在唤我韩师兄,这一回,怎么就如此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