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信息不够，而是因为缺了一环。

那是一种本质上的、逻辑链条中的空白。

就好像一道题，所有的已知条件都摆在那里，但就是推不出答案，因为少了一个最关键的前提。

他隐约觉得，那个前提就藏在赵云身上。

在她的某一段过去里，在她的某一个不愿意对人说的秘密里。

79

童心是在一个午后去找天雪的。

隐修说，你要想知道小云以前的事，不如去问问天雪，她聪明，看人准，而且她认识赵云的时间比我们都早。

童心觉得有道理。

他找到天雪的时候，她正在廊下煮茶。

水刚沸，白汽氤氲，她的脸在雾气后面，神情看不太真切。

“坐。”天雪头也没抬，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童心在她对面坐下。

天雪执壶，给他斟了一杯茶。茶汤清透，带着一点浅浅的碧色。童心没有喝，也没有说话。天雪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茶香在两人之间袅袅地升起来。

沉默了很久。

天雪先开口了。

“你是来问赵云的事。”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童心说。

天雪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院子里的某处。

“我第一次见赵云，是在御剑山庄，”她说，“那时候我雇飞仙门去偷血如意。她是飞仙门的门主，和我谈这笔买卖，精明、市侩有心计喜欢用，装作落落大方，但始终上不了台面。”

她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无关紧要的事。

童心没有接话。

天雪继续说。

“后来我再见到她，是在龙泽山庄，血蟒咬掉了她的一只手，我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我没想到她不仅武功尽失，而且完全变了个模样。”

她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童心的眉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天雪看到了。

“不是说性格大变——只是本质的一些东西不太一样。”

“生死关头走一遭，人会变，这不奇怪。”天雪说，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但她的变化，不像是‘想通了’，更像是——”

她停了一下。

“像是她本来就不是从前那个人。”

廊下安静了一瞬。只有茶炉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童心看着她。

“你觉得她不是赵云？”

“她是赵云。”天雪说，“但也可以不是。”

这两句话听起来矛盾，但童心听懂了。

“这些事，你以前说过吗？”他问。

“没有。”天雪放下茶杯，“因为没有意义。她是谁，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做了什么——她完成了委托，帮了童战，帮了童博，也帮了我。这就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童心。

“但你今天来问我，说明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

童心没有否认。

天雪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似乎无关的话。

“童博以前问过我一个问题。他问，赵云在御剑山庄被血蟒攻击的时候，喊的是童心的名字——她怎么知道童心在御剑山庄，童心从没有离开过水月洞天？”

童心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童博后来没有追问，”天雪说，“他说，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他选择相信她。”

她端起茶壶，又给童心斟了一杯。这一次，童心端起来喝了。

“如果童博还记得这些，”天雪说，声音很轻，“你大概就不用坐在这里问我了。”

童心放下茶杯。

杯底落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

“多谢。”他说。

天雪微微点头。

童心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谢谢二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