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让山本武没想到的事，春日樱脸色白得不正常，好像在知道这里是未来之后，就一直表现得很不对劲。

狱寺隼人也察觉出来了，他拧眉看着春日樱：“喂！你没事吧？”

“啊、”春日樱扬起一个扭曲的笑，“我，只是在高兴而已。”

“哈？”

在场的人很多，她认识的，彭格列十世家族成员，瓦里安，还有只见过一两面的同盟家族的迪诺，他不认识的，穿着密鲁菲奥雷的制服。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边，显然战斗结束就突然出现在战场中心的春日樱引起了他们的好奇心，但部分人只对春日樱的出现感到疑惑。

比如瓦里安。

“oi——”斯库瓦罗挥动自己的手剑，冲她大喊，“你不是之前沢田纲吉身边神出鬼没的女人吗？”

彭格列和密鲁菲奥雷对轰那会儿也不是没人想起过春日樱，不过沢田纲吉对春日樱的存在闭口不谈，每次一说起这个名字，沢田纲吉就会厉眼看过来，仿佛这个名字是代表了某种诅咒的禁忌。

所有知晓春日樱存在的人都认为这是沢田纲吉最后的手段，只是直到沢田纲吉被杀，直到十年前的沢田纲吉来到这个时代，春日樱也再没有出现过。

直到现在。

斯库瓦罗一见到春日樱就一肚子火，只是这火还没有发出来，整个人就震在原地，因为过于震惊，甚至显出些许无措。

春日樱脸上是死人一样灰败的表情，像是所有的精气神都在一瞬间抽空，变成一具强撑着的空壳，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虚弱。

“是吗，原来战争已经结束了。”她哈哈干笑两声，问，“是白兰吗？”

reborn说：“是的。我们一直对抗的敌人是白兰，不过现在白兰已经变成一团灰烬了。”

“春日，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

稚嫩的嗓音冲破时空的限制，这次询问，又和第一次完全不一样了，春日樱鼻尖一酸，一股酸楚委屈夹杂着愤怒与对自我的诘问覆盖了她的理智，她很想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但嗓子这时候却突然掉线，构成发声器官的齿轮突然锈蚀，在她的喉咙卡顿着。

她声音沙哑地说：“没有，我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想要的就是这个世界延续下去。

这就是她唯一认可的答案。

只是不能说出来。

带着点朦胧的视线扫过在场的那些人，年长的，年幼的，成年的那个沢田纲吉一定没有将未来告诉他们，一个人也没有，因为他们脸上都带着一样的、对她和reborn对话的疑惑。

春日樱闭上眼，将那股突然涌上心头的疲倦压下去，然后睁开眼睛，对着孩子们的方向，竭力压制自己颤抖的声线，又微微扬起声调，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带着喜悦：“恭喜你们，延续了你们的世界。”

她如此说道，孩子们露出高兴轻松的笑容，而年长的人们也同样露出一无所知的放松的惬意。

reborn盯盯看了春日樱一眼，抿着最转身离开了。

战后还有很多问题需要处理，而沢田纲吉他们又必须尽快回到十年前，所以在彭格列城堡草草告别后，他们踏入那座春日樱早就见过的圆形装置里。

啊，她看着圆形装置闭合，发出白光和奇特的声音，在心里想，原来那个沢田纲吉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不外乎是用一个世界的牺牲换取八兆亿世界的存活，用一个人的坚守换取独属于他的世界的存续。

春日樱带着一种灵魂近乎脱离的恍惚回到了那个辽阔的草原。

世界意识站在那里等着她，洁白的衬衫贴着他的皮肤，衣角被风扬起一角，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宁静的温柔和悲伤。

这张脸上应该有更加鲜活的表情。

春日樱前所未有的意识到，她失败了。

这个世界的未来没有被延续。

甚至沢田纲吉的情况似乎比她离开之前更糟糕：棕色的发尾已经染上灰烬的色彩，透着金的棕瞳也隐约出现一些深红，像是一块即将燃烧殆尽的柴薪，春日樱知道这不是错觉。

世界的情况比之前更糟糕。

是她的错。

懊悔和愧疚如同潮水一样淹没她的口鼻，明明身体轻飘飘的，四肢却沉重得不像话，她悬在中间，上下无法，眼看就要窒息在这冷潮中，忽然一只按住她的肩膀，将那不断提着她脖子往上提拽的绳索掐断。

“我说过，你不用感到愧疚。”一双金红熠熠的眼睛弯弯，似落日散发最后的光辉，沢田纲吉的声音低沉，有些不甘，但终究归于平静，“一开始的时候我就说过的吧？即使世界最后的结局依然是毁灭，你也不用觉得亏欠，背负整个世界的人，就算不勇敢也一定是个有担当的人。所以春日，为自己骄傲吧，你和我是背负过...世界的英雄。”

你说的这些话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你自己？

春日樱望着沢田纲吉那双仿佛在流泪的眼睛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