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猝不及防,吃痛之下嗷的一声怪叫,扣着他下颌的手猛地松了,捏着硬物的手也下意识去挥打那猫,身子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一时间,后面跟着的两个丫头也惊呼出声。
江淮得了空,忙抬手捂住自己的腮帮,头往后缩着,大口喘着气,颊边的热痛混着腮帮的酸麻让他眉峰紧蹙,却因这猝然的变故怔在原地,眸子瞪着,里头是慌,是松了口气的茫然,还有未散的受伤。
“孽畜!是谁把这猫放进来的!”
“还不给我抓住!”
而老嬷被抓伤的手背鲜血直渗,又气又急,一边甩着手骂骂咧咧,一边抬脚去踢那猫,那猫却极灵,蹬着他的胳膊又挠了一下,翻身窜上房梁,蹲在梁上弓着背,仍冲那人嘶嘶低吼。
那老嬷看着手背上的血痕,又看了看房梁上的猫,再回头瞪着他,眼底的狠戾被这突发的状况搅成了恼羞成怒,却又因手疼一时顾不上再逼他,只攥着流血的手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骂道:“孽畜!作死的东西!”
又指挥着两个丫头去抓那只猫,那猫聪明的只往高处钻,一会儿便无影无踪。三人无可奈何,这样再闹下去只会吸引更多人过来,不定还会有人向胡老爷通风报信。
老嬷气急,朝江淮骂道:“你和那死猫一样都是畜生!
“你且看今日能饶你一回,明日岂能饶得了你!”
“我们走!”
嬷嬷意味深长地冷笑一声,带着人退了出去,再次落锁。
房门紧闭。
江淮被迫睁开眼,地板上的狼藉还未清扫。托盘上那只刚刚被塞进他嘴里的玉,长长的、湿漉漉地立在那里。恶心的触感似乎还在口腔中未曾散去,绝望夹杂着胃痛如潮水般涌来,一点点漫过口鼻,几近淹没。
于是他大口的喘气,绝望地想着,江家是断不可能为了救他得罪胡琇的,而乳娘绿衣此刻的性命与他挂钩,若是他死,那些人定会出尔反尔,不会放过他乳娘的。如此来看,这世间,他竟没有一个他既信得过又能在关键时刻为他赴汤蹈火的人。
他极端地想,胡琇既是为了他这张脸而来,那不如便毁了罢!
大丈夫若是被男人强要了去,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不对!
他不能死!
他不仅是江淮,他还是长孙怀安。那个曾经受众人捧爱的前朝皇孙。十岁以前荣华富贵如似水流连未曾留下分毫印迹,他们一定不敢相信从前的前朝小皇孙隐匿民间三年,却差点沦为供断袖耍玩的闺中男妓!
若是他因此死了,定会被人拿来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恐怕他们都嘲笑他死的如此窝囊。
他们会惊讶,会惋惜,却不会设身处地的为他而想,如今的他是怎样的绝望!
就在他几乎要被内心的绝望、纠结、恐惧、求死、又或是求生凌迟逼疯时——
“喵——”
极其轻微,几乎像是错觉的一声猫叫将他的意识唤醒了回来。
江淮悚然一惊,循声望去。
是那只救了他的猫,方才多亏了它及时出手。它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悄无声息地蹲坐在床榻上,居高临下。江淮定睛一看,猫脖子上还挂着个小银牌,上面写着“小黑”二字。
原来这只猫是有主人的。
然后,在江淮困惑的目光中,黑猫轻轻一跃,绳子无声落下。小黑又身姿高傲地跳到江淮脚边,它懒懒地伸出前爪,似乎只是随意地一拨,霎时束缚双脚的麻绳也断开。
麻绳粗糙,江淮双手被绳子束缚已久,腕骨处已被磨得微肿发红,轻轻一碰,便透出丝丝痛麻之意。
“小黑……”江淮轻轻叫出它的名字。
小黑做完这一切,才抬头再次看了江淮一眼。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情绪,却仿佛在说:碍眼的东西,没了。
接着,它又如来时一样,鬼魅般消失在阴影里。
江淮彻底怔住了。
这只猫……是冲着他来的,他有些不确定,但有一种可能是……这只猫的主人救了他。
那边芜叶终于等到小黑回来,隔壁歇了吵闹声,今夜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