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是这样,每次自己想心平气和聊两句,对方总有本事一句话把自己点炸。
这话要是哪个同事或者陌生人说,林溯幼顶多翻个白眼,觉得对方有病。可从亲妈嘴里说出来,就像一根针,扎得疼死了。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啪”地把手机扣在桌上,林溯幼抬头对着电脑又改了半小时论文。
冷静了,也想好了怎么回。
林溯幼点开母亲的对话框,对着那一长串质问催婚的文字,先选了个能回复的说。
[溯幼]:换工作了。
对面秒回一条语音。
林溯幼点了播放。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个熟悉的腔调,中气十足。
“换工作了?换什么工作了?一个月挣多少钱啊?怎么说换就换,也不跟家里商量一下?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这么自作主张——”
林溯幼听着,忽然有点恍惚。
好像才半个多月,又好像过了半辈子。
半个月前自己还在洗冷水澡,现在自己坐在市中心精装公寓的书房里,出门有司机,上班有秘书。
再听见这声音,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可听来听去,自己亲妈半句没问自己累不累,辛不辛苦。
开口就是多少钱,闭口就是懂不懂事。
林溯幼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敲了四个字:“关你屁事。”
四个字发出去。
紧接着,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溯幼手指一划,直接挂断。
电话里吵架自己占不到便宜。林溯幼清楚自己母亲,能连着骂一小时不重样,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车轱辘话,自己嘴笨,说两句就卡壳,最后气得发抖的还是自己。
打字就不一样了,不用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
电话打一个,林溯幼挂一个。
连着四五个,对面终于不打了,开始发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意思还是那些,你不懂事啊!家里白养你了!翅膀硬了,敢跟爹妈这么说话!
林溯幼等母亲骂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打了一行字。
[溯幼]:转账不收,二十四小时自动退。
这话像是往油锅里浇了一勺水。
对面立刻又发来一条长语音:“上次你弟比赛要球鞋,让你帮忙看看,你直接挂电话。平时打电话永远说不了两句就烦,现在发这点钱来干嘛?我们不缺你这点钱,你要是有心,就过年回来,好好认个错。钱你自己留着,当过年回家的车费。”
010都听炸毛了:【宿主!别惯着她!再转八百八十八,谁差她这点车费啊!咱们现在有的是钱,气势不能输!】
【就不回就不回!过年想去哪玩去哪玩,怎么舒服怎么来,凭什么回去受气啊!】
林溯幼叹了口气,点开转账,又转了八百八十八过去。
[溯幼]:我这边有钱,你收着。过年不一定回,忙。
钱转过去,还是没被收。
对面又发了条语音,林溯幼没点开听,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发了会儿呆。
二十多年的母女,林溯幼也想过就这样不回家到处跑,说断就断。
但家里每次都是咒骂怒火中,参杂着关心。
就是不能好好说话,在林溯幼看来,苦情文不张嘴解释的男女主,未必有东亚家庭的母亲别扭。
说重男轻女吧,是真的。
好吃的先紧着弟弟,新衣服先给弟弟买,自己零花钱比弟弟少,母亲掌控欲强,父亲常年隐身,家里大小事都是母亲说了算。
小时候林溯幼没少挨骂,成绩稍微掉一点,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训。
可说完全不爱吧,也不是。
学费是家里交的,饭是家里做的,一日三餐没短过林溯幼的,冬天再冷,也有厚被子盖,该交钱的时候,说两句还是会让林溯幼出去读书出去玩。
就是这么拧巴。
爱也不纯粹,恨也不彻底。缠缠绕绕二十年,剪不断,理还乱。
林溯幼懒得再想。
点开微信设置,把家里三个人的消息全设成了免打扰。转身窝回沙发里,点开橘子果酱和清许的对话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花了钱的就是不一样。
说话永远顺着你,你说东她们不往西,你聊冷门小说她们连夜去补,你说心情不好她们立马想办法哄你开心。
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听着就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