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只有一处隆起的高台,蜚夜两手一拎,将白祈和乔恩先甩了上去,紧接着是温迪和悠介。
「让开!」黑发男人在水中挣扎,试图争夺那个高位,他对着阻拦的蜚夜怒吼。此时水位已没过胸口,水下若隐若现着怪物的红眼珠。
「西蒙!快拉住我!」白祈趴在地台边,声嘶力竭地喊着他。
蜚夜刚要抬手,那黑发男人却露出一个狞笑,他猛地扑向蜚夜,用力将他往水里按去。
冰冷的河水吞噬了氧气,蜚夜耳边只剩下气泡破碎的声音。
在意识模糊的前一秒,蜚夜看到向自己扑来的白祈他们,还有从身边游过的怪物,可它们竟对自己视若无睹。
就像是并不在意一样。
「咳!咳咳!!」
蜚夜咳出几口苦腥的水,后背紧贴着的温热让他安下了心。
「我去,这是什么鬼地方?」乔恩抹了把脸上的水。他们正身处在一间封闭的石室里。身下的石台被深不见底的水池包围着,显然是刚才被暗流冲到了这里。
「别乱动!下次不用你多管闲事!」悠介看着温迪被碎石割伤的手,脸色极其难看,刚才这二愣子为了护住他头,被石头戳进去也不撒手。
蜚夜靠在白祈怀里看热闹,能感觉到身后胸口的起伏。白祈的手死死勒着他的腰,像是恨不得将他的肋骨挤断几根儿。
「混蛋……看你下次再敢把我们推开。」白祈把头埋在蜚夜的肩膀上,讲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却又透出令人胆寒的凶狠,「再有下次,我就先宰了你,再跟你一起去死。」
蜚夜拍了拍他颤抖的手背。刚才在水里,那些怪物明明游过他身边,却越过他去追丹悦那几人,这种异样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刚才我看到丹悦还带了潜水装,看来那些人是有备而来。」温迪坐在石台边,失去眼镜后,他俊秀的外貌显得格外清冷。
「真该死,早知道一开始就该动手抢。」蜚夜烦躁的揉着头发,父亲所谓的正义只会让自己束手束脚。他眼神露出懊恼,「再遇上他们我会直接动手。而且那男人更像他们领头的吧,到时候抓起来拷问一下就好。」
「你这兔崽子……」悠介气急败坏地指着他,「你现在的想法,还有哪点符合那老头教给你的?」
「别吵了,祖宗们快看看这个先。」乔恩指着水池另一边的墙壁。
这些墙壁上的彩色壁画很清晰,但这里的内容却让人如坠冰窖。
那位披着斗篷的英雄站在那里,他身后…竟是那些怪物们,而站在他面前的人拿着一根手杖,鞠躬像在诉说苦难。
而下一幅画里,英雄走进满是怪物的洞穴,流着泪手起刀落后离开。
上面的古字被悠介读出:「无崇,手持利刃为无果。」
最后一幅画,人类冲进那个洞穴,他们不是来清理残骸的,而是贪婪地吞吃着怪物们的尸体。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唯有油灯偶尔爆开的火花声。
他们顺着石壁继续看去,接下来的画面变得扭曲而讽刺。壁画记录了那些人类在尝到甜头后,欲望如何像杂草般疯长。他们吞下怪物得到了力量,相互残杀将过错按到怪物头上,让身披斗篷之人继续寻找怪物踪迹。
但总有事情败露的那天。
英雄从一个人类口中夺回怪物的尸体,他声嘶力竭的哭喊质问,换来的却是刀剑相向,而人们烧死英雄后,祭拜的也不是怪物,而是头戴高冠拿着手杖的那人。
「西蜀国百姓杀害无崇后,即刻立下的新王为:西宁王。」悠介的声音嘶哑了些。
原来,无论是舍弃感情选择伸张正义的英雄,还是被妖魔化被残杀的怪物,都是人类欲望的垫脚石。
「那么,这个墓,葬的到底是谁?」蜚夜转过头看向悠介。
「是我想错了……」悠介长长地叹了口气,昏暗的烛光映出他眼中的嘲弄,「所谓的正邪,不过是手握实权者的笔,只要他们随便写几笔,英雄就成了陪衬,怪物就成了祭品。」
「最可怕的是,权力在那些败类手里。」白祈声音发冷,他看着壁画上被吞吃的怪物,眼神里透出感同身受的愤怒,「他们说你对,你就是神,说你在做孽,你就得死。」
「其实我,」蜚夜盯着漆黑的水池,「那些怪物刚才好像在避开我们……它们只攻击丹悦那一伙人。」
「你们听到了吗?」他指了指水面,眼神中透出疑惑:「这不像是我的幻听,它们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