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听完,默默把她的话记在心里。
下楼途中,苏荷随手把头发扎成马尾,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梁泽年的喊声:“姐,咱现在走吗?”
她抬眼,这人住二楼,半截身子正趴在窗沿上探头看她。
“对啊,你也要去吗?”苏荷问。
“那必须去,中午吃得饱,正好溜达溜达消消食。”说完人就从窗边缩了回去,没了动静。
苏荷心里嘀咕,这都歇好半天了,这会儿才想起来消食未免也太牵强。没等她多想,就见梁泽年一溜烟从大门跑了出来。
他几步冲到苏荷身侧停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半点不拘束,随性得很:“走吧。”
村里住户挨得很近,小路弯弯绕绕没两分钟就来到第一户人家。
苏荷抬手叩门,开门的是一位皮肤黝黑、眉眼淳朴的藏族大姐,看见两人,立马露出憨厚的笑。
苏荷语气温柔:“大姐您好,我们是过来做入户健康调研的,耽误您几分钟可以吗?”
大姐汉语不太流利,磕磕绊绊点头:“好......进来吧。”
两人跟着进屋落座,苏荷翻开本子,轻声询问:“家里几口人呀?平时身体怎么样?”
“四个。”大姐掰着手指比划,语速慢吞吞的,“我,老公,两个娃娃。我......腰疼,下雨、天冷,直不起来。”
苏荷笔尖快速记着,耐心追问:“疼多久了?有吃过药缓解吗?”
“有的,医生给。”大姐摇摇头,一脸无奈,“山上干活累的,偶尔贴......”她一时想不起来那个词咋说来着。
“膏药吗,就是贴腰上的?”
“哎对对,但是没用。”大姐摆摆手,“老公膝盖也痛,走山路多,一吹风就酸。”
苏荷一一记下,又继续问道:“孩子呢?小朋友平时容易感冒之类的吗?”
大姐笑了笑:“娃娃调皮,爱跑。”随即又皱眉,“换季就发烧,肚子吹了风就不舒服。”
苏荷全程听得仔细,遇到听不懂的方言表述就慢慢引导,比划确认,一字不落把大姐一家子的身体状况都记在本子上,还记下了大姐家的位置。
走的时候,大姐还从灶房拎出一袋熏得油亮的腊肉,大概两斤出头,硬是往苏荷手里塞。
苏荷连忙推辞:“大姐真不用!我们就是来做个普通调研。”
大姐攥着袋子不肯松,汉语说得磕磕绊绊:“我自己熏的......不多!你得收下。”她不由分说塞进苏荷怀里。
梁泽年见她面露难色,笑着帮她接过来:“大姐真心给的,姐就收下吧,推来推去反而生分了。”
大姐笑容淳朴:“小伙子会说话!”
话说到这份上,苏荷也不好再推脱,只好无奈道谢:“那谢谢大姐了,太麻烦您了。”
出门走远后,苏荷低头看着手里的腊肉,瞥了眼身边的梁泽年:“就你会劝,这下我白拿人家东西了。”
梁泽年两手揣着口袋,懒懒散散:“乡亲们都这样,进门就是客,是客就收礼,你不收,大姐心里反而不踏实。”
苏荷叹了口气。
两人挨家挨户走访,这边乡亲真的实在,他们每走完一户手上就得添东西。一开始只是两斤腊肉,后面又是晒干的野菌,又是奶渣,还有自家烤的青稞饼,家里小孩都得塞一袋干果进来。
苏荷两只手抱着满满当当,本子都只能夹在胳肢窝,胳膊肘还挂着两个布袋子,走两步就得停下来调整位置,生怕东西滑一地。梁泽年就更别说了,怀里摞得给他视线全挡严实了,只顾着闷头往前走。
苏荷停下来喘口气,望着他滑稽的背影没忍住笑出声,一笑怀里的东西也跟着晃,苏荷又立刻憋回去。
她慢悠悠地喊:“你走哪去啊?”
梁泽年听到声响回头,怀里东西堆得太高,整张脸遮得只剩半只眼睛露在外头。他费劲歪着脑袋,含糊道:“咋了?不继续了吗?”
苏荷扶了扶怀里的青稞饼,哭笑不得:“还走,咱俩现在跟赶集的小贩似的,我真拿不了了我得先回去把东西放下。”
日落时分,太阳缓缓没入山坳,整片天际烧开一片橘红晚霞。苏荷望着眼前这幅景色,感觉真的有种穿越回高中的错觉,她和姜妁在宿舍洗完头,又顶着一头湿发急匆匆跑回教室上晚课。
她看得出神,压根没听见身后传来三轮车突突的声响。
“小心。”梁泽年腾出一只手,猛地一把把她往自己身侧拽。
苏荷重心一空,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
怀里大大小小的东西随着冲击噼里啪啦往下掉,一盒干果直直冲着苏荷脑门砸过来。梁泽年反应极快,抬手一挡,硬邦邦的木盒磕在他手背上。
苏荷慌忙起身,又蹲下去手忙脚乱拾起散落一地的东西。她指尖都有点发僵,嘴里磕磕绊绊嘟囔:“你力气也太大了,给我吓一跳。”
梁泽年倒在原地没动,怀里剩下的东西歪歪扭扭堆着,胸腔里的心跳砰砰撞个不停,耳朵烧得厉害,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岑靖正准备做饭,往窗外一瞥,刚好看见苏荷怀里抱满东西。她立马跑下楼,上前分走大半袋子,笑着说:“出去走访了吧?”
苏荷愣了愣:“岑大夫怎么知道的?”
“这儿老乡都热情得很,我每次上门看诊,他们都要塞一堆东西给我,见多了。”岑靖扬了扬嘴角,“今晚伙食丰盛,我做饭。”
“那我有口福了!”苏荷笑着接话,又从梁泽年怀里匀过东西,跟他交代先在楼下等会儿,自己上楼把东西安置好就下来。梁泽年没说话,点了点头。
楼下只剩他一人,方才拉扯相撞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回放,她慌乱撞过来时发梢扫过他胳膊,他能清晰看见她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幕幕翻来覆去,手背的疼痛淡得察觉不到。
没等多久,苏荷匆匆跑下楼,老远就瞅见他一个人站那儿傻笑,她疑惑地凑过去:“你笑什么呢?摔糊涂了?”
梁泽年没接话,目光径直落在她手上拿的东西。
“给你,活血化瘀的。”苏荷把一小瓶红花油递过去,“记得抹在手背上,不然明天该肿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