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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桔梗花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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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店住了一晚,隔天上午两人就开着车一前一后赶回乡里。

足额资金是拨付到位了,项目正式进入筹备阶段,现阶段还有多套细分实施方案和落地配套要梳理,光是和资方开会她就耽搁不起了。

谷屿也得轮班守岗,昨晚好不容易踏实睡了个整觉,今天又排到他值晚班了。

乡下这边医生缺得厉害,城里医院援藏一般都分配到规模大点的院区,多少也是划分成不同科室的。但乡镇卫生院就是一整个大混杂,基本不分科,不管你是妇幼老弱,还是大病小病,那都归值班医生管。

最要命的时候,一晚上能接二十个患者。

这话,是在卫生院待了二十几年的骆祥老大夫说的。

骆大夫打年轻就扎在这山沟里,卫生院刚搭起来那会儿他就在,从破小平房到现在翻新小楼,十里八乡没人不认得他。他说,见到百姓日子过的越来越安稳才笃定了他留下来的心思。

只是大多援藏医生顶多待两年,期满后便会调回原籍。唯有他扎根二十几年,内科儿科妇科外科全能上手,啥杂活儿都揽从不推脱,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会八段锦。

这不,谷屿刚踏进卫生院,就瞧见他在门诊空地自顾自打起了八段锦,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上举托天,腰背舒展得笔直,随后俯身下按,整套动作不急不躁。

路过的老乡都习惯了,偶尔笑着跟他搭两句腔,骆祥嘴上随口应一声,手上动作却不会停,练完一节才直起身揉了揉肩颈。

走到水吧,谷屿撞见岑靖正冲咖啡。

岑靖举着热水壶,抬眼瞅见他,嗓门敞亮:“谷大夫,来值班了?”

“嗯,我今天晚班。”谷屿手里拎着苏荷送他的一罐茶叶,打算等会儿泡来品品,又顺势问了句,“苏荷说你病了,现在好了吗?”

岑靖把热水壶往台面上一放:“没啥事儿了!”她眉梢挑了挑,一脸八卦,“咋,苏荷还跟你唠起我了?昨天你俩搁一块儿待着呢?”

谷屿淡淡笑了下:“对,没事就行,咱们院里干活强度属实熬人。”

岑靖一拍大腿,她完全感同身受:“那可不咋的!你瞅瞅沈秋阳都累成啥样了,这才没几天呢。”

话说,他刚刚路过诊室时确实没见着沈秋阳,他问:“他人呢?”

岑靖撇撇嘴,忍不住打趣:“回家睡觉去了呗,我刚来他就逃难似的滋溜一下没影了。”

她把冲好的咖啡全倒进保温壶里,随手扒下身上的白大褂挂在挂钩上,挥挥手就下班走人了。

卫生院全天只排早、晚两档岗,每班固定两名医生在岗。日常白班从清晨守到傍晚,接诊量最大,还得时不时上门随访留守老人儿童,两件白大褂根本闲不住。晚班虽说比白天病患少点,但大多都是急症,整宿都得随时待命,连踏实坐会儿的功夫都难得。

今晚是骆祥跟谷屿搭伙值晚班,他刚练完八段锦回来,在诊室跟谷屿唠起嗑来。

早年这儿条件简陋,诊室就一间小平房,药品缺,器械老旧,老百姓有个头晕脑胀只能硬扛,稍微重点的毛病就得颠好几个小时山路往县城赶。

这些年国家大力扶持援藏医护下乡帮扶,翻新了门诊楼,连输液床位和急救器械也全都安排到位,政策兜底医保报销,山里的老人小孩再也不用为常见病发愁,实打实让边疆群众享受到国家昌盛带来的红利。

骆祥说着,谷屿就在隔壁桌侧耳听着。

宿舍的网时断时续根本没法用,苏荷赶着要开线上会议,干脆揣上电脑跑到隔壁小学蹭网。刚跨进院子,就看到梁泽年站在树荫下,正给几个小孩补功课。

几张桌腿歪扭的旧木桌椅摆着,底下都垫着碎瓦片找平,旁边立着块老旧水泥黑板,一层粉笔字叠着一层,擦不彻底。

梁泽年穿着件洗得泛白的薄外套,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捏根短粉笔,半弯着腰凑在黑板跟前讲题。身边几个小孩小板凳挤作一团,仰着脑袋听得认真。风一吹,粉笔灰跟着飘一地,他也毫不在意,耐心一遍遍重复着知识点,生怕孩子们听不明白。

他瞥见苏荷,立马停下了讲课,低头跟孩子们说了什么,小家伙们齐刷刷转过头喊道:“小荷姐姐好!”

“你们好呀。”苏荷走近,随口问:“在上什么呢?”

梁泽年把手里的半截粉笔丢进破损的桶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补语文呢,他们基础太薄弱了,连完整通顺的句子都写不利索,过阵子镇上要举办作文比赛,总得帮他们多补补,尽量跟上进度。”

苏荷看着眼前简陋的露天课堂,感慨道:“你也太有心了,天天无偿给孩子们补课,真的辛苦。”

梁泽年摆摆手不以为然:“都是顺手的事儿,山里教学资源有限,正经的系统教学本来就少。很多孩子父母常年在外工作,没人辅导功课,我能帮就帮了。”

苏荷伸手摸了摸身旁小姑娘的头顶:“不过,怎么不在教室里上,在外头坐着不冷吗?”

梁泽年轻笑一声,宠溺地看向孩子们:“是这帮小家伙非要来外头的,说教室闷得慌,树荫底下凉快,学起来也自在些。”

这片乡镇坐落在怒江干热河谷里头,冬天跟别处高原完全两样,哪怕到十二月份,日均气温都能有十度。不像山上动不动就落雪刮风,冻得人缩手缩脚,河谷这边少见严寒,白天晒会儿太阳浑身都舒坦。

梁泽年往树干上靠了靠,随口跟她唠着:“也就这里得天独厚,周边山头一到冬天冷得要命,不少牧民都得往山下迁,所以孩子们愿意搁院子里上课也正常。”

苏荷指尖蹭了蹭笔记本冰凉的外壳,点头附和:“难怪我晚上都不用盖厚棉被,我还以为是我耐寒呢,现在才知道地形差别这么大。”

“你当自己是雪莲呢。”梁泽年噗哧笑出来,“一方水土一方气候嘛。”

苏荷闻言也笑了:“不跟你唠了,我还得开会呢,得找个信号稳当的地方。”

梁泽年抬手朝一侧指了指,爽快开口:“你去我办公室吧,进大堂右拐就是,那儿信号好。”

苏荷痛快应下,朝他挥手。

整个小学就俩教师办公室,一到三年级在一楼左边,四到六年级在一楼右边。

梁泽年的办公室单独缩在最里头的角落,反倒比别处宽敞不少。桌前一把磨旧的木椅,靠墙立着老式铁皮书柜塞满文件夹和教科书。桌面摊着几本批改到一半的作文本,边角有支没摁回去的红笔,旁边有个豁口搪瓷水杯,压着一沓生字抄写纸,地上摞着几捆没分发的作业本。

简简单单,处处都是日常教书的痕迹。

苏荷没敢动他东西,只把那几本作文本挪了挪,腾出一块地供她放笔记本。

会议开到一半,梁泽年推门进来取东西,苏荷怕占了他的位置,慌忙站起身打算避让,梁泽年伸手把她按回椅子上。自顾自蹲在桌边翻出标好名字的作文本,拿上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没打扰她开会。

屏幕对面的温筱渝刚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八卦的心一下被点燃了:“哎姐,那人谁啊?挺帅啊。”

苏荷手上没停,继续核对项目的资金台账:“一个朋友,在这儿支教教书的。”

温筱渝挑着眉,语调拖得长长的:“只是朋友吗?我看他对你不错啊,一点都不打扰你开会。”

苏荷正色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别瞎猜,真就只是朋友。赶紧把手上那份项目报告核对完发给我,别借着开会的空档摸鱼。”

温筱渝摸鱼计划告终,她只好老老实实坐直身子敲起键盘,嘴上小声嘟囔:“知道啦知道啦,我马上赶还不行嘛。”

三天后,温筱渝准时抵达林芝机场。

苏荷临时要和资方面谈,抽不开身接机,便把梁泽年的联系方式发给了她。

温筱渝一手拉着两个大号行李箱,费劲地挤出出站口,抬眼四处张望。

“小...鱼?”身后传来一道温和干净的男声。

温筱渝闻声转头,视线直直对上梁泽年的眼睛。

梁泽年看她反应,确认自己没认错人,唇角扬起温和的笑:“你好我是梁泽年,苏荷托我来接你。”

他眉眼清浅柔和,一笑就不自觉牵动眼尾,弯起漂亮的弧度。

温筱渝一眼认出他正是那天视频里撞见的支教老师,这会儿被这抹笑意晃得失神,愣了好几秒才慌忙腾出手跟他相握,小声报上自己名字:“你好,我是温筱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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