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父亲眉毛一挑，“啪”地把筷子摔到了桌上。
“西宫芍药，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我辛苦供你读书，你居然还有时间谈恋爱！”
“我没有。”
她平静地解释了一句，果然一点用处都没有。面对父亲的责骂，原本应该闭上耳朵低头认错才对，可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她目光死死盯着他喋喋不休的嘴巴。
“到底是谁带坏你的？我非得去学校找他算账不可——”
“我没有！你为什么总是要用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指责我！”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父亲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她直接转身上了楼，把自己锁进了房间里。
好讨厌！烦死了！
她捂住耳朵，又把头蒙进被子里。指责声却还在耳边回荡，似乎透过了门板，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啊，啊！不是个省心的孩子真是抱歉啊！那么厌恶她的话，为什么不能干脆无视她呢？
“芍药！你又在胡闹什么呢？”
母亲也加入了这场讨伐之中，敲响了她的房门。“爸爸也是担心你的未来，芍药，千万不能浪费你的才能啊！”
哈！才能！
芍药嗤笑一声。
偏偏又是才能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了才能，失败就变得不可理喻了吧？
可是，她在学习上根本就没有半点才能，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拼了命才换来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根本不可能懂得她的感受！
门板的震响让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不止，好烦，真的好烦！
头晕目眩间，她猛地推开了窗，和窗外的那棵大树对上了眼后，再也懒得目测距离，纵身一跃。
“唰——”
树枝刮破了她的手臂，她去抓却扑了个空。身体急速下坠的时候，比起恐惧，她居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轻飘飘的，就好像要飞起来了。
她闭上了眼睛。
但是，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痛苦。怎么回事？
她转头看去，那个从未被预料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此刻却稳稳地垫在了她的身下。
“沢田...怎么会？”
询问的话没来得及问出口，门内的人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脚步声和谩骂声越来越近，她急忙拉着纲吉向前奔去。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拉着他走了一条之前从未走过的小路。
“因为，想要来见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真的吗？大晚上来见我？”她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
“道歉的话，不分早晚的吧？”
“道歉？什么道歉？”
她还想装傻，却被他直接打断了。
“上次是我太冲动了，给芍药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吧，都怪我不好。也许，是因为我一直都很仰慕芍药，才会一时冲动...”
“哈？你又懂我的什么——”
“...仰慕芍药能一直朝着自己的梦想前进。”
“唉？”
芍药愣住了，脚步在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此刻，只能呆呆地望着他在她面前展露笑颜。
“我知道的，芍药一直都很努力，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比别人多付出了一千倍、一万倍的努力，真厉害！要是我的话，肯定早就放弃了吧。”
怎么回事啊这些话？芍药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真是莫名其妙的...
“所以，我一直想和你道歉，因为我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一直理所当然地逼迫你回答，理所当然地给你施加压力，明明都已经那么辛苦了...”
他表情是曾经出现过的柔和，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应该感到恶心的才对，可现在却有了种不同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什么？
“切。”
她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现在想要道歉也太晚了吧？而且，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后半句话化在风里，几乎谁都听不见。
可她还是浑身莫名地浮起一股躁意，于是用力跺了跺脚，急忙岔开话题：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家肯定是回不去了吧，她歪头看向纲吉。
“去学校？”
纲吉思考了半天，提议道。
“学校？怎么会有人大晚上去学校的？”芍药目瞪口呆，“你难道不应该邀请自己的女朋友，去自己家里暂住一下吗？”
“我也不想回家...”纲吉小声嘀咕。
“你也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吧？好逊。”
“再怎么样也不想被你这么说！”
“是吗？好逊好逊好逊！”
两人在原地争吵了一会，谁都不服气谁，最后还是芍药做下了决定。
“先说一句，我可不想去学校住，至少在什么都没准备的情况下，我是不会去的！”
她叉着腰，视线在四周转来转去，不知道是突然看到了什么，猛地低下了头。
“今天晚上总归得有个地方住吧...算了！你和我走！待会看到什么都不许大惊小怪！”
她拽着他的袖子，闷头朝前走去。
“唉？去哪里？”
纲吉就这么被她拖着走，一路上再怎么追问她都没有回答。
不过很快，在巨大霓虹招牌的映照和空气中弥漫的酒味之中，他似乎猜到了什么，也猛地低下了头。
“不许看！闭上眼睛！”
“那我一定会摔得很惨的吧...”
“嘁，我不是还拉着你吗？”
“可是你现在也没有在看路啊！”
“那我抬头就是了！”
纲吉也跟着抬起了头，一眼就望见了芍药被霓虹灯映亮的脸庞。紫色，蓝色，绿色...一切颜色在她脸上都黯然失色，融化在她此刻红得发亮的脸颊之上。
月色在她眼中闪烁，随后，“月光”看了他一眼。
“怎、怎么你也抬头了？！都说了不许看了！”
“嗯...”
纲吉胡乱点点头，目光却怎么都移不开了。芍药被他看的脸更红了，只好先一步偏过头去。
“你要看...就看吧——不过待会一句话都不许说！”
两人顺着那些霓虹招牌的指引，七拐八拐走入一条小巷，又爬上一条格外窄的楼梯。芍药走在前面，她跑的格外的快，裙摆像水母一样在空中飘摇。
纲吉跟在她后面，走入一扇很小的、蓝色的门，这扇门小到他全部的视线中只能容得下她的背影，听见她正和什么人交涉的声音。
“什么？只有一间了？可我们有两个人啊！”
“再便宜一点嘛。都这么晚了，也没人会来了吧？”
又一转眼，眼前的场景变成蓝色的走廊。窗外的霓虹灯倒映在墙纸上，泛着幽幽的光。他突然感到有些呼吸不畅，握拳按向胸口，原来是心脏在此刻剧烈地跳动着。
然后，门开了。
他盯着房间中央的那个东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
“怎、怎么只有一张...”
芍药惊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他转头看去，她的脸简直快红到冒烟了。
恰巧她也在此刻回头望来。
...
怎么回事！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芍药惊恐地看着面前那个应该有两张，现在却只有一张的东西，心情十分崩溃。
她飞奔去找前台理论，却发现人已不见了踪影。不止如此，四周的每一扇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从门缝里透着一股股寒意，她绕来绕去，不知是潮气还是汗水湿透了她的后摆。
实在没了办法，她只能回到那扇唯一敞开的门内。刚想歇口气，转头又对上了纲吉灼灼的目光。
“这个...你听我解释！这只是个意外！”
“嗯...”
他回复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轻飘飘的、硬邦邦的。怎么？是不信任她吗？
芍药无比迫切地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刚走近没几步，却看到他晶莹汗水迫不及待从额上滚落，整个人像是刚从海水里被打捞出来一般，颤抖着。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像是被传染了，她也跟着颤抖起来。她把目光强迫着从他身上移开，还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大不了我在地上——”
“不，还是我在地上吧。”
纲吉像是如梦初醒，朝她的方向也走近了几步。下一秒，他的鞋底像是黏在了地板上，每抬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踩在了一层没干的强力胶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向地面，盯了一会儿后，还是芍药先开了口：
“要不...我们一起？”
像是下一秒就要反悔，说完这句话后，她手忙脚乱从柜子里拿出几个大枕头竖在床铺中央，然后迅速钻进了属于她的那一侧。
“要是敢过来的话，你就死定了。”
她把脸埋到被子里，挥了挥拳，用尽全力保持着不动的姿势，闭上了双眼。
可就在感受到身侧一沉的瞬间，她又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死死盯着天花板。
“你，睡着了吗？”
纲吉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怎么可能这么快？”
芍药也被自己奇怪的声音吓了一跳。
“是吗...也对，哈哈哈。”
纲吉干笑两声，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芍药决定装睡，可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
“这这这！怎么回事？！”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芍药被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两秒后察觉到不对劲，又慌忙起身，伸手堵住了纲吉的耳朵。
“你刚刚什么都没听见！”
纲吉红着脸点了点头，除此之外一句话都没有说，格外乖巧地躺着，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只是，那双被窗外霓虹灯染过的眼眸，在黑夜里无比的明亮。
下一秒，她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垂到他脸侧。明明没有风，那缕发丝却一上一下地拂动着，她想看得更清楚些，再一眨眼，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可怕。
她鼻尖一如那天般蹭到了他的鼻尖，可今天，除了慌乱之外，胸中好像还有另一种异样的感情在涌动。
怎么回事？
她慢慢坐直了身子，他眼中她红透的脸也一步步向后退去。似乎在目光再也触及不到的地方，她就能瞬间恢复冷静，和之前一样。
“快睡吧。”
她轻声说道，身子朝床沿的方向挪了挪。
“嗯。”
纲吉应了一声，也不再说话了。
空气再度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芍药闭上了眼睛，久违的倦意终于涌了过来。
也许是初秋的缘故，她露在外面的半边肩膀有些发冷。恍惚间，她打了个寒噤，随即却被一阵暖意包围了。
这也是梦吗？
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一家人围坐在暖炉旁，吃着烤橘子的场景。橘皮被烤着微微发焦，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好温暖...
她忍不住朝热源的方向凑近了一点，又凑近了一点。耳边，似是有人传来一阵轻轻的叹息。
“芍药，怎么办呢？”
芍药皱了皱眉，随即嘟囔了几句，便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