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在想什么？”
这是纲吉睁开眼睛，听见她说的第一句话。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的内容他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很悲伤，好像他在拼命寻找着什么。
寻找着...什么？
“喂喂，不要无视我呀！”
他从回忆中苏醒，偏头看向身旁的女孩，正如她正举着饭盒，不满地看着他。于是忍不住笑了笑，从躺得有些暖和的天台地上撑起上半身。
“没什么，只是打了个盹。”
风柔和地吹过脸颊，天空比海水还要蓝，空气中散发着灰尘混合着花香的味道。对，只是个梦而已。
“哦...”
女孩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疑惑，但还是点点头，“既然醒了，就不要再想了。要不...我们旷课出去玩吧？”
“咳！啊？”他呛了一下，“现在？”
他看向女孩——他的女朋友芍药。她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坦然了，就好像旷课已经融入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
但是...
“隐身能力还用得了吗？”
“用不了也没关系，直接逃课就行了。”
“额...”他沉默着，深吸一口气，“好吧，既然这是你想要的...那我们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芍药却反问。
“我？”
作为第一次正式的约会，他思考了一会，理所应当地得出了答案。
“那就再去一次海边，或者...水族馆怎么样？”
是她喜欢的地方，以及——他脸上飞起一抹红晕——杂志上推荐的约会地点，应该不会出错。
但芍药摇摇头。
“怎么都...”她眼睫颤了颤，又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些地方真的是你想去的吗？”
“额...”他一时语塞，“是，是吧。”
“我就知道！”芍药瞪了他一眼，“那你再换一个，一定要是你喜欢的地方才行！”
“突然再让我想，我也想不出来啊...”
他撑起脑袋，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那去看OOR的演出怎么样？”
“...算了，还是我来想吧。”
芍药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悠悠飘向远方。正当他以为这会是一场深思熟虑时，她忽然向他伸出手——
“走吧。”
“嗯。”
他牵住她的指尖，用力握了上去，一句也没有问。
...
“请假的话，那我在外面等你好了。”
出发的第一站，他被芍药拉着到了她打工的店门前。在仰头看着招牌时，他如此说道。
芍药却拉着他的手，径直推门走了进去。不给任何拒绝的机会，她把他按到座位上，走进后厨，没过多久就端来一大份草莓芭菲。
“唉？芍药，可是我——”
他又想用一贯的理由拒绝，被她打断。
“我知道，你对甜食一丝一毫都不感兴趣，但现在有人突然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你吃不吃？”
芍药拿起塑料蛋糕刀抵在他的脖子上，面露凶光。他只好乖乖就范，忙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去拿勺子的时候差点把勺子飞了出去。
“啊，真是太好吃了。”他平静地说。
“一点都不真诚。”芍药撇撇嘴。
“啊！太美味了！”他认真地大喊。
“你！”
芍药被吓了一跳，抬手就要捶他，拳头却停在半空。
预计中的那一点点疼痛并没有传来，他疑惑地看着她，还往她的方向凑了凑。
“怎么了？”
“唔...”
芍药躲开他的视线，低下头，双手搅动个不停。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巴里嘟囔了半天，他也不急，就这样安静地等着。
半晌后，她深吸一口气。
“想让...想让喜欢的人吃自己喜欢的东西，获得同样幸福的感情，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你可不可以喜欢草莓芭菲呢？就哪怕是假装也好，就当是...为了我？”
她越说越小声，双手搅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他死死盯着她泛红的脸颊，一把抄起芭菲杯往嘴里猛灌。
“我喜欢草莓芭菲！我最喜欢草莓芭菲了！不止如此，我还喜欢草莓蛋糕，葡萄和芒果的冰淇淋...”
“你慢点！”
芍药连忙制止，眼睁睁看着他吃得满脸涨红，差点噎住，替他拍背的同时，笑出了声。
“好啦，知道到你的心意了。所以以后面对甜食的时候，你可不能再拒绝了！”
他乖巧地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要是做不到怎么办！”芍药有些害羞地眨眨眼，假装威胁。
“那我以后每天都吃一块草莓蛋糕。”他伸出三只手指，对天发誓。
“那会生病的吧！”芍药赶忙抓过他的手，把他的十指一根根扣进掌心，抵在胸前。
随后，她回应了他的眼神，似乎连眼珠都染上了绯红。她用绯红的眼睛凝视着他，“只要你记住今天的话，要记一辈子。”
“好啊，那就一辈子！”
他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应声道。
“你真的理解‘一辈子’的含义吗？”芍药狐疑。
“当然！”他耸耸肩，笑着看着她，“我是绝对不可能忘记今天的，而且...”
后半句话，他在心里默默补充。而且，如果我忘记的话，你也会提醒我的吧？
一辈子啊，真是个漫长又美好的承诺呢...
...
“所以，明天再出来玩吧？”
出了甜品店后，面对仍兴致勃勃的芍药，他指了指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提议道。
“明天正好是周末，我们可以玩一整天。”
“不行！”
她却拒绝了，语气带着奇怪的执着，“现在的时间刚刚好，明天会有明天的事情！”
“唉？”
他一愣，“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芍药，为什么要那么急切？”
“我——”芍药移开视线，“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他追问。
“真的没有！”芍药大喊，“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而已！不行吗？”
“行。”他点头，停不下来地点着，“怎么不行。”
所有的疑惑在此刻消失不见，他又握上她的手。下一站是游乐场，可当他们到达的时候，游乐场已经关门了。
他望着芍药失落的表情，赶忙安慰：“没关系，我们明天再来，明天正好是周六，周末晚上还有烟花表演呢！”
他语气尽可能的雀跃，想要逗她开心。可她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约定好第二天的见面后，便转身离开了。
可第二天，他睁开双眼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却是灰蒙蒙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准备好了一切，雨却还是没有要停的迹象。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在等待接通的过程中，随意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芍药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在大雨和大雨的中间，她打着一把黑色的伞，伞叶在风中颤抖，就好像一朵快要被狂风卷断的黑色的花。
电话接通，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打开窗户朝楼下大喊的时候，所有的声音被狂风卷过，他身子倾得更外面，伸出手——
等等，真是个笨蛋，这样只是在浪费时间。
腿被窗框刮蹭了一下，雨水溅上裤腿，他退回房里，转身下楼，把门外的她一把拉了进来。
“不是下雨了吗？你为什么还要来？”
两人湿漉漉地站在玄关，雨水顺着身体染深了地板。他忍不住大声了些，说完就立刻后悔了，趁着转身拿毛巾的功夫调整情绪。
在他的身后，芍药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不受控制的颤抖。
“不是已经约定好了吗？”
“说一声也没关系吧。”
“那，如果是我想见你呢？”
他拿毛巾的手一顿，沉默片刻后，声音强装镇定。
“可你感冒了怎么办？”
他把毛巾递到她手中，又用另一块毛巾细细擦拭着她的头发，直到半干，才用叹息般的声音继续道：“我会担心的。”
芍药始终都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一边又一遍地擦拭着自己的脸。
他见状，干脆抓住了她的手腕，“对不起，但我真的——”
啪嗒啪嗒，透明的液体从她的无遮挡的脸颊滑落到地面，他这才反应过来，她此刻的颤抖并不只是因为冷。
“芍药！我！”他手忙脚乱地抬起她的脸，泪水就顺着手臂渗入他的皮肤里，烫得惊人，“对不起！我不是想凶你的，我只是——”
“不。”芍药抽泣着，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这个，不可以是...”
她的泪流得更多了，不停歇的、像是窗外的暴雨，忽地扑进他怀里。
他拥着她就像拥着一块寒冰，不断发抖的寒冰，于是更加用力地回抱过去，仿佛要把一切水汽和潮湿和寒冷都挤出去那样用力。
“我感到很幸福，这些泪水，也只是因为幸福多得已经溢出来了而已...真的...”
她的脸渐渐红了，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所以，我真的没有哭，也没有伤心。”
“...原来是这样吗？”他盯着她的脸颊，轻声说道。
“真的！真的...”
“对不起...”
“不要再道歉了！”
两人相拥，沉默后接着是沉默，为什么要沉默？芍药推了他一把，硬声道：“我不想再抱下去了！”
“为什么？”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真的吗？”
他看了眼窗外。雨还在下，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窗外的路灯像霓虹灯一样闪过他的眼前，“现在还能做什么呢？”
“嗯...”芍药顿了顿，语气突如其来带上些狡黠，“复习功课？”
“啊？为什么？”令人难挨的氛围一扫而空，他浑身猛地一僵，“现在要复习功课吗？”
“当然。”她叉着腰，一脸认真地看着他，“难道，真的要考不上大学去当搬运工吗？”
“...我会努力的啦。”
“努力才不只是说说而已！”
她把他从身上扯下来，推着上楼回到房间，又随手翻开他的成绩单。
“...好吧，偏差值快到50了，应该能考上大学。”
他松了口气。
“不过是最普通的那种！”
她又给他泼了盆冷水，“出来找工作也很困难，难道之后真的要拿着微薄的薪水凄苦地度过一辈子吗？”
“也没有那么糟糕吧？”他对“微薄的薪水”这几个字格外在意，像是要证明自己，“至少每年的生日和纪念日，我都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芍药急切地摆摆手，“纲酱，你打算未来做什么工作呢？”
“啊？”他傻眼，“现在就要想吗？”
“当然，马上就要高三了呀！”
“我...”他抓了抓软丛丛的棕发，苦恼了半天，“我不知道，反正只要不是数学老师就好，也不要是...不要是...”
芍药叹了口气，跪坐在他身边，转身轻轻抱住了他，“算啦算啦，那还是以后再说吧。”
她的额头轻蹭着他的脸颊，紫色的眼眸沉静地凝视着他，“但是纲酱，你要答应我，未来一定要好好学习哦。”
他忍不住笑了，对她突如其来的严肃活跃气氛地扭了扭头，“又是未来，我知道了啦～为什么要突然叫我纲酱？小芍～”
她却没有跟着转移话题，反而目光坚定地追上了他的目光，“所以要把这些复习资料全部看完！”
“我——复习资料？”
他瞪大了眼睛，这才注意到脚边的那个黑袋子。
芍药打开袋子，那里面居然是厚厚一沓复习资料。有些泛黄的、干燥的纸面上涂满了红色和蓝色的印记，密密麻麻。
“这可是我的心血，现在送给你了，好好珍惜吧！”
芍药抱着胳膊飞快扭过了头，骄傲地望着天花板。
他苦恼地接过这些资料，干巴巴地说：“我会努力的——”
说到一半又感觉不够真诚，随手拿一本资料贴到眼前，“我现在就看！”
芍药无语地把那本资料往下压了压，他橙色的、此刻满是眩晕的眼睛又露了出来。她注视着那双眼睛，“我又没有在逼迫你，我只是希望，你能有个美好的未来。”
“和你一样的美好未来吗？”他问道。
她话音一滞，“当然！”
“那好难啊...”他开始叹气。
“那就努力朝这个目标前进！”她鼓励道，伸手握住他的手，“有的时候，也许结局并没有那么美妙，但是只要努力过了，就好。”
“...好吧！”他又被拉着注视着她，终于下定决心，“我会努力和芍药考同一个城市的大学！争取不异地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