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镜头对准了他们,闪光灯不停闪烁,刺得白浮眼睛生疼,耳边的尖叫声、快门声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根针,扎在她的心上。那些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疯狂闪回。
她紧咬下唇,想要保持理智,但胸口像是一块吸满水的海绵,沉闷得厉害,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着帽檐,指尖冰凉,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陈宇从人群中艰难的挤进来,他带着工作人员用身体开了一条路,一边挡着镜头一遍喊。
“不好意思,私人行程,请不要拍摄,谢谢大家的配合——”
陈宇的声音在这里根本掀不出浪花。
保姆车门被拉开。
江骆没半分犹豫,护着白浮低头钻进去,车门砰地关上,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车在失控的秩序中朝着悦园的方向驶去。
“我没事。”她的嘴角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也在笑,亮晶晶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摸了摸机长的狗头。
江骆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任由机长在她身边扑腾没阻止。
车子在地下车库停下。
陈宇回过头,想说什么,被江骆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白浮自己拉开车门,机长率先跳下去,吐着舌头绕着她转。
“汪汪 ——”
姐姐不开心,狗子给你表演转圈。
机长扭头追着落在地上的牵引绳,动作滑稽,憨傻。
江骆下车,看着她蹲下身对机长笑,笑意明亮,却一点没落到眼底。
陈宇最终只道,“好好休息。”
车门关上,引擎声渐远。
今晚月光很亮,亮得近乎残忍。
指纹锁嘀一声开了。
她脱鞋踩进地板,头也没回,“我有点累,别跟着。”
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白浮身上所有力气瞬间被抽干。
背脊抵着门板,一点点滑下去,蜷坐在地板上,膝盖抵着胸口,额头埋进臂弯。她没有哭,只是缩着,像一只被踩碎壳的蜗牛。
机长在门合上的前一秒挤了进来。
七八十斤的大狗安安静静走到她身边,把下巴轻轻搁在她膝盖上,尾巴缓慢地摇。
白浮感觉到那团温热的,毛茸茸的重量,手指抬起来,插进它颈侧的毛发中。机长讨好地摇摇尾巴,吐出舌头,极轻极慢地舔了舔她的手背。
像是在说:狗子在呢?狗子会一直陪着漂亮姐姐的,姐姐不要再不开心啦~
白浮在地上坐了多久,机长就陪了多久,直到她呼吸渐渐平稳,撑着地板站起来。
大狗立刻起身,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白浮走到衣柜旁边。推开那扇熟悉的暗门,走了进去。
这是她搬进来后自己改造的,除了她,没人知道。
机长体型庞大,门对它来说有些挤,弄不好就要卡住狗身,它就蹲在暗门口,竖着耳朵,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里面。
暗室很小,不到五平米,没有窗,只有一盏夹子灯发出微弱的光,层板上摆着几本旧笔记、几张泛黄照片,还有一个小盒子。
白浮打开盒子。
里面的药片排得很整齐,不是医院开的那种瓶装的或者片装的,是之前攒下来的,她不是个听话的病人,时而嗜药成瘾,时而几近自虐的享受闪回带给她的情绪波动。
只有这样她才能觉得自己还活着。
日积月累,药不按时吃,也就存了下来,按照颜色和大小分好,整整齐齐的码在盒子里。
白的、蓝的、白底蓝字的。
她会换药,记忆间或空白。
哪些药是应急的,哪些是平常吃的,她记不太清楚了。
指尖从药片上掠过,没有停顿,最终捏起五颗,面无表情地放进嘴里,干咽。
没有水。
药片卡在喉咙里,涩味翻涌。她仰起头,喉结重重滚动几次,才全部咽下去。
盒子咔哒一声扣好,放回层板。
灯灭。
她从暗室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