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跟他平静地对视——他这问的什么废话,他又没给过自己他的玉符,没有不是很正常吗?当然,她也没给他自己的玉符就是了。
随即意识到自己跟他的关系,两人居然没有相互可以联系的方式的确不合理,唐棠纠结了一会要不要把这事说出去让别人知道他俩关系其实并不亲近,想想还是算了,于是有些尴尬地道:“那请二师兄有空的时候给我一块你的玉符吧。”之所以说有空,是觉得他未必真的愿意给,真给了,她也未必就会找他,以及,她没说自己的也要给他,也是觉得他根本不会找她。
褚宴摇头:“我回头问问大师兄,他跟你的玉符是找谁做的,我也找人做一对一样的。”
唐棠只当作是推脱之辞,但还是点头——有些事当面戳穿就没意思了。
褚宴继续道:“我觉得,大师兄考虑的还不够周全,像这次你连神念都没办法使用的情况他就没有考虑到,我打算让人在炼制玉符时多加一道后手,若是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你只需摔碎玉符,便能立刻警示于我,我可随着其中留存的灵力波动,找到你的位置,即使你不在我附近,我也能知道你在哪里。”
他说说便罢,唐棠也没当真,点头道:“好。”
两人顺着山道往下,沉默了一会,褚宴问她:“这次间隔不足两月,比以往提早了许多,你可有什么头绪吗?”
唐棠看了他一眼:“没有。”
至于她其实怀疑他这种事,也不好明说不是吗。
不过上辈子并没有这一遭……唐棠觉得,可能跟自己明明已经死了,却又重活回过去这事有关,可能也有自己心口这块平安扣的原因,但这种事,就更没必要跟他提起了,她信不过他。
她现在不敢相信任何人。
父母若是在她身边就好了……唐棠叹气。
“二师兄,你跟我说实话,”唐棠问他,“其实你是不是挺烦我的?”
褚宴沉默许久:“为何这样问?”
“你这样的天分,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修为,不管放在哪个宗门,都应该是大师兄或者云师兄这般的待遇,”唐棠低头看着脚下,“但因我的缘故,别人看不到你的天分和努力,你不能太出名、不能高调行事,你不能长久的闭关,出门历练最多也只能在附近,太远的地方去不了——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修炼的进度应该更快一些,各大宗门年轻弟子里修炼第一人应该是你。”
所以她不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想逃,当然理解不代表她原谅、并且接受他把原因归咎于她。
“也不一定,”褚宴摇头,“没有你的话,我可能不会拜入宗门,就算拜入宗门,也是从普通弟子做起的。”
唐棠明白他话里的未尽之语——他跟姜皎月之所以被连霁与唐明遇到,是因为他俩当时在外游历,寻求能够解决她修行之事的方法,他跟姜皎月同时被带回宗门,因为他于她有用,所以被连霁与唐明收为弟子,普通弟子与两位道君座下真传,所拥有的待遇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话虽这么说,但唐棠觉得他说的不一定是实话,他肯定还是隐藏了一些对她的不满的。
唐棠心中蓦地涌起一股火气:“其实我挺烦你的。”
褚宴默然:“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唐棠按捺不住,“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爹娘他们以前通常总会留一个人陪着我,偶尔两个人一起出去也不会离开得太久,但你来了之后,他们觉得没有后顾之忧,每次一离家便是以年计,这次说是去寻一个秘境,一去便是三年多……”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迁怒他挺没有良心的,可是她的确是因他的缘故,成了没有父母陪伴的小孩,虽然只要父母的名头仍在,宗门永远都不会薄待于她,可是再多的优待,终究替代不了双亲在侧的安心。
她人生不过数十载,对于修士们而言,太短暂了,她知道父母离开是为了她好,是为了他们一家能更长久的在一起,但其实不能修炼也没关系的,她觉得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孩一样,有父母陪伴一生也挺好,哪怕少活几年,也无憾了。
可是因为他的缘故,连这点心愿,也成了奢望。
唐棠有些悲愤——上辈子她死的时候,她父母依旧杳无音讯,若不是宗门之内属于他俩的命牌始终灵光安稳,并无异相显现,她几乎要怀疑他俩是否已经遭遇了不测。
她只活了二十多年,他们一缺席便是七八年,她哪有那么多个七八年可以挥霍啊。
如果没有褚宴,自己或许至少能有父母其中一人在身旁时时护持,或许便不会落得上辈子那样的下场了。
褚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许久之后才试探着道:“那……对不住?”
唐棠顿时有些泄气,父母的事也不能全然怪他,只是想起他俩的将来,唐棠到底还是有些忍不住:“你跟我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别说以后做不成道侣,连寻常的师兄妹关系、甚至普通朋友的情分都无法维系。
他俩其实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冷淡疏离甚至形同陌路的,他俩也曾有过一段亲密无间的时光。
那时候他刚来她身边不久,因为她出生的时候,尹成钧已经是跟现在差不多的模样了,她很难把尹成钧当成自己的同龄、同辈,只有褚宴,他跟她年岁相仿,他俩是一起长大的……同伴。
他俩一起嬉戏玩闹,一起修炼用功,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是这世间最要好的伙伴。
当然,他俩太过要好也不是什么好事,那时候她年纪还太小,意志力不够坚定,没有什么忍耐力,或许也可以说是太娇气了些,一点点疼痛都受不了,而他见不得她难受见不得她哭,魔气刚开始滋生,他便帮她把魔气拔除……于是她原本三四个月发作一次的频率,短短两三年里,缩短成了两个多月便发作一次。
他俩被强迫分开、他被要求不许纵容她、两人后来生了龃龉不到逼不得已她都不会再找他之后,这么多年里,她发作的间隔虽然一直还是在缩减,但仍旧没有低于两个月的。
而这一次,距离她上次发作的日子,也才一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