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宴疑心自己听错了:“小师妹,你说什么?”
“你不是一直都想离开吗?”唐棠抬眼看着他,“你我退婚那一日,你应该已经做好了离开的打算吧?”就跟上辈子那样,他一去之后,再也不曾回头。
唐棠有些后悔,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当时就放他走了。
“……”褚宴沉默了一瞬,他没办法否认她前一个问题,至于后一个……他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道,“可我们不是还没——”
“这你不必担心,”唐棠打断他,“你走之后,我自会跟他们说清楚的。”
顿了顿,她又道:“我会跟他们说你我性情不和,没办法做道侣。”
见他还要说话,唐棠略一思索:“若是你怕他们找你麻烦,我也可以说是我不想要你了。”
“实在不行,”唐棠努力阻止自己去想云桓,但越是想要遏制越是难以抗拒,幸好她尚有外物可以压制,“我也可以跟人说,我喜欢上别人了。”
至于他之后还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入魔……她这次都没有当着众人的面退婚,他要是还借口因此入魔,唐棠不想管了,反正又不是没有经历过,比起他入魔,唐棠觉得自己的心魔才是最大的问题,把能够勾引出自己恶念的人留在身边,实属不智。
褚宴沉着脸:“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如何能做得了主?”
“大事吗?”唐棠不觉得,“虽然你我的确有婚约在身,但实际上你我并未订立灵契。”
唐棠看着他:“也就是说,不管是我还是你,只要不愿意、只要没到合契那一步,就还是有反悔的余地。”
“话是这么说,”褚宴心中烦闷,“但这也只有你才能这样说。”
“我知道,”唐棠垂眸,“我说这话属实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坐在床上,说这话的时候,实在是无法维持正坐着的姿势,忍不住扶了扶腰,褚宴见状,忙起身拿了枕头给她靠着,随后又在她身侧坐下。
唐棠默然,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多想,免得打断她的思路。
她继续道:“我知道,其实你并不愿意与我结为道侣,只不过是碍于我爹娘、师兄、可能还有师伯他们,你不好拒绝而已。”
褚宴瞥了她一眼,抿着唇,声音发闷:“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愿意的?”
唐棠反问他:“难道你想说你是愿意的?”
褚宴张了张口,本想说什么的,因为不小心扯动唇上的伤,想到她此刻是要跟他退婚,尤其是在她前脚亲了他、后脚就要退婚,突然之间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唐棠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她理解:“这种事,不算难猜。”所以并不会生气。
“我的情况,我是清楚的,”唐棠叹气,“我从小便是爹娘与大师兄的累赘,爹娘生我、将我带来这世间,他们总觉得对我应负有责任,虽然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大师兄……”
唐棠顿了顿,不是很想提尹成钧,不过她还是继续往下说了:“大师兄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在了,一路看着我长大……他们便罢了,其他的人,我更是消受不起。”
“其他的人?”褚宴复述她的字眼,更气了,“我是‘其他的人’?”
唐棠点头,褚宴又被她气到,沉着声跟她再度确认:“你我有婚约在身,以后将会是道侣,现在你跟我说,我是‘其他的人’?”
唐棠仍旧点头:“你我的婚约,是一个错误,你我不会成为道侣,我不会有道侣。”
她静默了片刻:“我不需要道侣。”
“你现在说你不需要我,”褚宴心中不满,“那当初你为何答应?”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我年纪小,不清楚、低估了‘道侣’二字的含义,但是——”唐棠看着他,“我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同意过这婚约,只不过他们总觉得我还小,所以擅自替我做主罢了。”
褚宴微怔,唐棠叹气:“这些年里,我不止一次跟他们提过退婚的事。”
不仅仅是上次因为云桓,两年前她找他吵架时,也曾在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说过——之后也没少说,只是别人从来都只当她是在闹脾气。
纵使没有云桓这事,其实他俩迟早也会分道扬镳的。
“我的情况,不管跟谁结为道侣,对于对方而言,都是一种负担,”唐棠耐心道,“二师兄你如今修为小成,日后定然也能走得更远,二师兄,我不想拖累你。”
褚宴沉着脸:“我说过,你没有拖累过我什么。”
唐棠想了想,应该是自己那日问他有没有烦过自己时,他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她依旧并不赞同。
“寻常修士,修炼时难免要闭关或者外出历练,一年半载甚至更长久是常有的事,”唐棠轻声叹息,“但是因为我的缘故,许多事你都没办法做,就像这次大比,名次前两百者可以进入古秘境中,只是因为秘境每次一开便逾两月,你直接就没参加大比——这样因为我而错失的机缘以前肯定也有过,以后也不会少。”
“这些我不需要,”褚宴坐近了些,“何况我也并没有因此失去什么,该有的东西,我都得到了。”
“但人的一生啊,哪能事事都能预想好呢?”唐棠没动,只是垂眸,“修行之路,意外总是难免,也许哪一天你顿悟闭关、或者身入秘境,等你回转之时,也许几十年已经过去了,那时候我已经老了,甚至死了。”
她抬眸看向他:“二师兄,我活不了那么久。”
“这些不算什么,”褚宴犹豫了一瞬,“听说道侣合契时,可以选择寿元以及修为与对方共享,我可以——”
“我不要!”唐棠打断他,“二师兄你觉得我说这些,是想逼你作出这样的承诺吗?”
褚宴嚅嚅道:“不是——只是……”
“我没想过活那么久,”唐棠长叹,“我不想这样活着。”
褚宴看着她,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是,即使寿命修为增长,自出生便带来的苦痛也无法根除,她不想一直活在这样的折磨里。
他抱着希望道:“也许修为上来之后,你发作的间隔会变得更长、每次也不会再这么痛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