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她们这般执着，好似非要见到她一般。

一见面，不说她们最近遇着什么事，只说姜皎月大比时的风采，以及姜皎月秘境之中的斩获，反正字字句句，都离不开姜皎月。

唐棠这才真正生出几分厌烦。

唐棠索性开口打断她们：“你们是来帮姜皎月当说客的？”

翟露没出声，连漪小心翼翼地道：“其实姜师姐是个好人，你们之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小师妹你不要任性。”

虽然按着实际辈分，唐棠算是她们老祖宗一辈的，但是修行界很难沿用凡俗的辈分，多是以修为来论，所以她们喊唐棠小师妹也没什么问题。

唐棠看着她们：“你们也觉得是我不对吗？”

两人对视一眼，翟露依旧没说什么，连漪则道：“听闻小师妹你近来总把东西送人，上次还摆宴邀请了那么多人，这样可不好，再多的东西也经不住这般挥霍，怎么能拿着道君的东西到处显摆呢？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旁人只怕是会觉得你铺张浪费、哗众取宠、故意笼络人心、沽名钓誉，长此以往，也会连累两位道君的名声。”

唐棠身子向后一坐：“你们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她从前对外虽不慷慨，但是对于身边的人，向来并不吝啬，当初她们收她东西时，可从不会如此“规劝”自己，如今她不过是对旁人稍好了些，她们立刻便换了说辞。

他们这些“亲人”被带进宗门之后，作为弟子，除了宗门供给的资源以外，连霁跟唐明私下里贴补过他们一份，连漪跟翟露作为跟唐棠一起玩耍的伙伴，每月尹成钧还会从连霁唐明的份例中额外给她们一份，唐棠自己虽然没有月例，但是自己有的东西，时不时也会与她们分享——这也是她们一开始修行速度比其他“亲戚”快的原因。

而且先前她们字字句句不离姜皎月，唐棠真问起姜皎月了，她们反倒不提了，说明就算没有姜皎月有心诱导，她们心里，本也是这么想的。

姜皎月可能有可以蛊惑人心的药，可是唐棠觉得，对她俩，姜皎月可能连下药都不需要。

她们把唐棠父母的东西，当成了她们的私有物，她们不允许唐棠将“属于她们”的东西分给别人，唐棠听到过连漪跟翟露抱怨，说唐棠给她们的东西少了。

上辈子唐棠对外小气的名声，其实少不了她俩对外推波助澜。

唐棠觉得自己真的是可悲，有点想送客了。

恰好这时，瞥见褚宴过来，唐棠连忙唤住他：“二师兄。”

褚宴到她身边坐下，唐棠顺势把一盘灵果推到他跟前，转移话题道：“二师兄你尝尝这个。”

褚宴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装着灵果的玉盘上：“你替我挑一个。”

唐棠不疑有他，给他挑了枚最饱满的想要递给他，他却没用伸手接过，低头就着她的手将灵果含了过去，末了还轻轻亲了一下她指尖。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唐棠有些错愕，慌忙收回手，随即感觉脸颊发烫——他怎么能够这样！这还有外人在呢！

看到她泛红的的耳尖，褚宴也愣了一瞬，不明白自己为何方才会当着外人的面作出如此亲昵的举动，但此刻心中却莫名涌起一丝隐秘的愉悦。

他手指动了动，忍住了想要触碰她耳垂的冲动，也不愿意她这模样被旁人看了去。

定了定神，他看向一旁的两位不速之客，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地下了逐客令：“小师妹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二位请回吧。”

两人看向唐棠，唐棠却没有说话，她本也不想再跟她们废话，所以并不反驳褚宴的话。

连漪还想说什么，被翟露拦住了，翟露拉着连漪的手跟唐棠告辞：“那小师妹我们不打扰你了。”

接着她淡淡朝褚宴嘱咐道：“褚师兄，你照顾好小师妹。”

不管是唐棠还是褚宴，都没接这话茬，尤其褚宴，听出她话里一股“长辈”的意味，心下冷哼一声——尹成钧便也罢了，不是什么人都能到他跟前充当尊长的。

连漪跟翟露离开，到唐棠院门外时，连漪到底还是气不过，狠狠跺了一下脚，压着声音愤愤道：“不过是个赘婿童养夫罢了，喊他一声师兄不过是客气，他还真敢应了，若他不是男子——”

话还没说完，便被翟露再度阻止：“小心被听到了。”

两处的距离较远，唐棠没听到这话，褚宴毕竟修为高些，将这几句话听得真切，不过他神色未变，也不打算跟唐棠告状，只在连漪被翟露吓了一通看过来的瞬间，姿态闲适地往唐棠身上一靠。

唐棠不明所以，顺手扶住他：“怎么了？”

褚宴将头靠在唐棠肩膀上：“小师妹，我不想喊你小师妹了。”

唐棠瞥了他一眼，沉默片刻：“随你。”所以他是考虑清楚了，打算要离开了吗？所以连师兄妹的身份也不要了？

这样也好……唐棠有些感慨，他俩终究还是要分道扬镳的。

褚宴想起方才翟露离开时对唐棠的称呼，声音有些发闷：“好像谁都可以喊你小师妹。”

唐棠微恼，按着修为来算，可不就是谁都可以喊她“小师妹”的吗，有必要专门往她痛处戳吗？他这是打定主意要走了，连这点体面都不打算给她留了是吧？

他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声音轻轻的，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我可以喊你棠棠吗？”

唐棠觉得他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当然可以，名字不就是取来让人叫的吗？”

褚宴愣了一瞬，无奈笑道：“我喜欢你……的名字。”

唐棠理所当然地点头应道：“我也喜欢爹娘给我取的名字。”

褚宴莫名有点生气，又有点想笑，深吸一口气问她：“作为礼尚往来，你要不要也喊我的名字？”

唐棠闻言脱口而出：“不要！”

褚宴这下是真的有些气恼了：“为何？”

唐棠眼珠子转到另外一边——为何？当然是因为她上辈子喊过他的姓名了。

他将她囚禁的那三年里，每次看到他，她对他都没什么好脸色，指着他的鼻子连名带姓骂他是常有的事。

当然，这种事是不可能跟他说的，唐棠想了想，小声道：“反正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二师兄，除了我也不会有人这样喊你了。”

听到她这样说，褚宴心中的气便暂且偃旗息鼓，不过还是有些许的不满：“棠棠，如果我不愿意永远只做你的‘二师兄’呢？”

唐棠顿时沉默，她当然知道，他不愿意永远只是她的“二师兄”了。

“我知道，你以后总会有其他身份，”唐棠心中怅惘，她试探着问，“但就算你到时候有了别的身份，依旧也还是我二师兄，可以吗？”就算知道未来，唐棠也还是不愿意跟上辈子一样，与他走到那般地步。

褚宴心中的火气彻底烟消云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