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已经开始写了。
余安的目光停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上,然后写到:
西方人不懂爱是什么,于是他们去问上帝。
上帝告诉他们,“爱就像是你的意志终于得到了沉沦。”
心理疾病患者不懂爱是什么,于是他们去问医生。
心理医生告诉他们,“爱就像是你找到的希望得到了救赎。”
信玄学的人不懂爱是什么,于是他们去问塔罗牌。
塔罗牌告诉他们,“只有四种结果:他或许爱你,他或许不爱你,他爱你,他不爱你。”
东方人不懂爱是什么,可他们却不肯寻结果,只能固执的呆在原地,一遍遍的用几百,上千,上万的字来向爱人诉说自己的思念。
他们始终不肯说爱。
爱,真的太宏大了,我怕说出来后你会逃跑,我怕说出来后自己会临阵逃脱。
我不肯说爱,却在每个夜晚祈祷你会懂我的隐晦。
弱者不适合去爱,可我没办法放过你,放过我自己。
我不肯像西方人一样得到爱的沉沦,无法像心理疾病患者一样得到爱的救赎,不敢直白的向塔罗牌询问我们之间的感情。
最后,只能固执地等在原地,乞求你的转头,你的留步。
我的爱太隐晦了,就连我自己也看不明白,却想你能理解。
我是自私,又不得不故装大度的。
我不敢说爱,不肯说爱,害怕爱,却又卑微的向往爱。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她把那张稿纸从书包里翻出来,看了又看。
陈曦凑过来看了一眼,问她写的什么。
余安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周五。
余安带着上周的文学作业来到教室,稿纸被折的方方正正的。
“你拿的什么?”林知念注意到了她手里的稿纸。
“文学作业。”
“让我看看。”林知念伸手去拿。
余安还没来得及阻止,林知念已经把画纸抽出来展开了。
“哇——”林知念发出了夸张的惊叹声,“还是love?”
“话说,你写的爱是……”林知念看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这不会……”
余安一把抢回稿纸,“你别说了。”
坐在不远处的宋席之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桌上,落在他在美术鉴赏课上画的眼睛上。
画纸上有了个落款
“Y”
开春后的第一次月考,余安的数学成绩在年级里前进了三十多名。
“余安,你这数学进步也太快了。”坐在她对面的同学看了眼她的成绩单感叹道。
余安说了声谢谢,把成绩单折好放进抽屉里。
林知念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请我吃关东煮。”
“好,给你买多多的鱼丸。”余安站了起来。
她们在小卖部买关东煮的时候,余安听到了一个消息。
隔壁班有个女生准备给宋席之表白,消息是从二班传过来的,据说那个女生准备了很久,连情书都写了好几版。
林知念看向余安。
余安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关东煮的汤。
那天晚自习前的一个课间,余安去办公室交作业路过楼梯拐角的时候,看到宋席之和那个女生站在走廊尽头。
女生背对着她,看不到表情,手背在身后,宋席之面对着女生,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女生说了一会儿话,期间声音带了兴奋,宋席之等她说完后开口回应,但余安听不清他具体说了什么。
然后他微微侧了一下身,往余安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偷听的事不能干。
余安拿着作业本快步离开,等交完作业回到教室时,宋席之已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做题了,表情如常。
晚自习的时候林知念传来一张纸条:那个女生被拒绝了。
余安看完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了抽屉最深处,然后继续低头写作业。
回到宿舍后,余安难得在班级群里翻看着聊天记录。
陈曦爬上自己的床戴上耳机听歌去了,林知念还在洗漱。
周末下午的社团活动,陈老师不在,余安一个人坐在文学社的教室里写随笔。
窗外下着雨,不大,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握着笔的手悬在白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从去年九月到现在,她在这间教室里看着这棵梧桐树从葱绿到金黄,又从光秃秃的枝干到重新长出嫩绿的新叶。
已经快一年了。
余安低下头,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不为过去,不畏将来。
回去的路上经过篮球场,下雨天没有人打篮球,空荡荡的球场上只有雨水积成的小水洼。
余安蹲下来,拢了拢外套的领口。她忽然很想让这场雨下得大一点,大到可以把所有东西都冲走
四月的最后一天,宋席之的生日。
四月三十日,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林知念一大早就在余安耳边嘀咕着,什么第一个生日,什么不送礼物太浪费了之类的话。
余安坐在座位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里面是一条平安绳,她自己编了好几个晚上,黑色的绳子编成简单的手链款。
林知念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催促她再不去就来不及了。余安吸一口气站起来,攥着手绳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下一秒,她又猛地坐了回去。
林知念问她怎么了,余安没说话,只是靠在了椅背上。
宋席之的桌上,已经堆了七八份礼物了,有包装精美的礼物盒,有用心折好的信封,还有一看就很贵的进口巧克力。
林知念拍了拍余安的肩膀。
下午放学回到宿舍,余安把那条平安绳拿了出来。
橘红色的夕阳从窗户外照进来,手绳在光里显得格外孤单。
余安低头看着手绳,握在手心里,然后放进了抽屉最里面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