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清没什么胃口。
饿过头了,困过头了,身体最先有的反应都是麻木。
或许,疼也疼过头了,现在身上都没什么疼痛的感觉了。
他带着人来吃粥底火锅,点了三个人的分量,基本由覃照一个人吃完了。
菜市场、酒楼茶楼,装着熙熙攘攘的人声。
稍微专注些在自己身上时,这些声音很容易被忽略。
不过稍不留神,那些声音也很容易钻进耳朵。
前面那桌带小孩的,大约是朋友聚会,聊着哪所幼儿园好、小孩去公立小学还是私立小学更有前途。
左边那桌在谈股市,正儿八经地、笃定地吹着牛。
右边那桌在聊退休日常。
后面那桌应该是要买单了,正说着要一起去楼下买点菜。
覃照在这一顿饭里就学会了“可以吃了”“烫”“牛肉”“蛋”“粥”……
关于吃的词。
他听别人聊天,听到了,知道了、记住了一大堆的发音。
然而没有和实物对照起来,还不太明白那是什么。
“走吧。”李舒清结了账,站起身。
覃照吃一顿饭,把自己吃得头头脸脸、衣服手臂都乱乱的、脏脏的。
递给他热毛巾,他都只会用那双绿色的漂亮的眼睛回看过来。
李舒清对一个陌生人,哪怕是疑似救命恩人,也做不到照顾到这份上。
于是覃照吃饭前是帅气男人,吃了饭之后就有点像脑子不好的走丢了的傻瓜帅哥。
李舒清也没想着等人,站起身就走。
覃照也站起身,跟着他。
李舒清走到楼下,停了脚步:“就到这吧,我们两清了。”
覃照只是看着他——语库还没更新到这。
李舒清转身走,覃照还跟着。
“别跟着我。”李舒清说。
覃照不答应,也没拒绝——他就没说话。
表情里看不出来情绪,温和天真得如同未经世事的小孩。
没有光照过的风阴沉沉地,有点冷。
雨蒙上叶子,叶子也灰扑扑。
市场门口有摊贩在摆卖春节没卖完的年货。
沿街有档摆卖的水果摊,苹果、橙子、葡萄……种类挺多,货摊摆了三四米长。
十字路口树下坐了几个人,很利索的大叔大妈,出租、搬家中介来的。
周边店铺卖面包、包子、狮头鹅、烧腊、快餐、肠粉、牛奶、鲜花……都有。
覃照和李舒清四眼相看没多久,鼻间就飘进一阵烘焙香味。
他凝神感受吸进来的气息,眼神动了动,往香味传来的方向瞟。
脚也动了。
李舒清顿了顿,慢两步,也跟着覃照往面包店的方向去了。
面包店很小,前面一个货柜,后面就是厨房。
玻璃橱窗里整齐地排列着酥皮包、红豆包、奶油包、鸡蛋糕、蜂蜜蛋糕等比较老式的面包。
现在比较流行的面包店会相对来说更注重卖相、健康,少糖少油,奶油打发得会软一些,也不会放那么满。
老式面包店售卖的面包品种没那么多,酥皮包啊、叉烧包啊、椰汁包啊,颜色都偏素,口感扎实。
“帅哥,蛋挞新鲜出炉,要不要买一点回家吃?”面包店的大姐热情招揽。
“蛋。挞。”覃照半弯下腰,眼睛直勾勾看向圆圆的、澄黄澄黄的蛋挞。
老式蛋挞,整体来说都比较薄,酥皮没那么厚,蛋液也比较透亮。
“要半打吧。”李舒清扫码准备付款。
“买五送一,扫15块就行。”大姐打包动作很爽利,拿夹子把蛋挞一个个装到盒子里,“我先不帮你合盖了,刚出炉的,还热着呢,封起来就不脆了。”
李舒清拎着打包好的蛋挞,带覃照到中介那边大把的空凳子上坐着。
等到覃照坐下,他把蛋挞放到覃照手上。
走了。
覃照拿着刚出炉的蛋挞,摸一摸,还有些烫。
他就捧着,低着头专心地看着、等着,姿势有些虔诚。
中介大哥大姐最是敏锐了,李舒清和覃照刚走过时,他们的视线就贴在了两人身上。
李舒清走了,大哥大姐们也开始跟覃照搭话。
“靓仔,很生面孔哦,第一次来这里吗?”
“等谁呢?”
“在这边工作吗?”
一个大姐搭话,没被怎么拒绝,其他人也凑热闹似的凑过去了。
覃照起初都没感觉那些人在和他说话。
他光顾着散发着新鲜香味的蛋挞,连李舒清走了都没太察觉。
又或是,察觉了,并不太在意。
潜意识里认为李舒清总是还会回来的。
他就在那里,它也就在那里,那么多年都是那样的。
覃照很快被大哥大姐们七嘴八舌围住。
这是李舒清离开的最好时机,李舒清也的确没有回头就走了。
为了和绿眼帅哥分开,李舒清走得很快,上了电梯、走到了楼道,见没人跟来,才放慢脚步。
家里安安静静的,没人。
李舒清爸妈旅游去了。
李舒清家,一家四口人。
爸爸,妈妈,姐姐,和他。
李舒清爸妈都退休了,在外地买了房子,时不时就去度假个十天半个月的,泡泡温泉、吃吃农家菜再回来。
李舒清姐姐比李舒清大四岁,结婚五六年了,离婚都离了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