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做那个吗?”覃照问。
“不会。”李舒清静静地回答,“我可以给你买。”
“为什么不会?”覃照感觉有些惊奇,这几天相处中,他感觉李舒清就没有不会的。
可是不会就是不会,哪有什么道理。
“买回来比做的方便。”李舒清回避了覃照的问题。
“哦。”覃照慢腾腾又开始剥起虾。
覃照记得,李舒清是要吃剥了壳的虾的。
他现在不怕了,虾是死的,死了的虾不会揍树,被煮了的红色的虾很好吃。
剥虾要把虾头上的壳剥掉,把腮和内脏捏走,剥开身体的壳,腿也要撕掉,尾巴的壳也要去掉。
咦,尾巴怎么被撕掉了。
覃照把剥得坑坑洼洼的虾给李舒清吃。
剥虾,这种太亲密的举动,李重轩不会给李舒清做。
别人的指甲,别人的手,吃进自己嘴里的食物,也许也没什么,服务意识好一点的餐饮店店员都会给客人做。
但有的时候,有的人就是会介意。
李重轩会觉得,他和李舒清的关系没到这份上。
况且,李重轩自己爱吃虾,自己都懒得剥,更别提给李舒清剥了。
他只是有点意外覃照和李舒清的关系好到会给李舒清剥虾。
李舒清把虾蘸了辣椒酱油,夹回给覃照吃。
“你吃。”覃照坚持。
李舒清吃得实在太少了,一晚上,覃照就看他吃了一块蛋挞,两块烤乳猪,一块鸡,一块蒜香骨,一块荷兰豆,就没了。
就没了。
有时候睡醒了,给他做吃的,自己又不吃,好不容易吃一点,也是浅尝辄止,修仙一样的食量。
“你吃得太少了,”覃照觉得,“你会饿的。”
李舒清其实经常说饿,睡醒的时候说饿,没精神吃东西熬了半天之后说饿。
没有遇见覃照、一个人在家时,前一天晚饭吃完,到第二天下午三四点颗米没吃的日子也常有。
饿的时候很饿,进食时又吃不了多少,可他没和覃照解释什么,只是覃照不吃,他就把覃照给他剥的虾吃了,吃完了,还要说上一句:“剥得真差。”
覃照眼神亮了亮,又给李舒清剥虾。
李重轩在旁边听得咬着鸡块,隐秘地笑了笑。
李舒清小时候就特毒舌,说出来的话直白到也不管伤不伤人。
李重轩记得以前因此不高兴过,但已经不记得李舒清说过什么了。
前两年,时隔多年地见到了李舒清,李舒清却变成了不怎么开口的人。
现在也是,没什么话,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活力。
这家酒店场景布置很漂亮,婚礼过程也很华美用心,菜看着精致,但味道就只是还行。
烤乳猪是酒店外包的,好吃。
鱼好吃,虾还算新鲜,蒜香骨好吃,白切鸡一般般,炒荷兰豆的牛肉跟破布一样的口感。
梁谦朋友、同事这一桌又都是年轻人,酒席过半,桌子上的菜都还有七八分完整。
覃照见李舒清吃了虾,又继续给李舒清剥虾。
筷子不好使,直接上手拿。
一手捏着虾头的壳,一手抠虾背,一截一截地把虾壳剥下来。
李舒清看了他一眼,自己也夹了个虾,也是捏着虾头,指甲一戳一拨,虾身上的壳就撕离了。
剥虾尾则是指尖按住壳和虾尾巴肉间的一点缝隙,一按一扯,完整的虾肉就剥离出来了。
李舒清把虾放自己碗里,慢悠悠对覃照说一句:“真慢。”
覃照手上还剥着虾,一听就有些不服气。
不过也没贪快,还是努力地、仔细地剥着。
他瞧李舒清一眼,剥,惊讶,疑惑,不服输,继续剥,又看李舒清。
李舒清就在覃照一眼又一眼看过来的时候剥了大半碗虾。
这时间里,覃照剥了三个。
李舒清不想剥了,拿纸巾擦手。
覃照以为李舒清是要吃了,连忙把自己那碗递给李舒清,话还是很简单:“你吃。”
李舒清印象里,父母都很多年没给他剥过虾了。
李雅芝吃虾不爱沾手,所以也是他剥给姐姐吃多。
李舒清也不太爱把手弄脏,一般都是在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吃虾,然后就是剥都剥了,也给家人剥。
李舒清剥虾的功夫就是这样一次一次练出来的,他现在剥完虾,也就只脏几根指头,不像覃照,汁水都快流到手腕上了。
覃照剥出来的虾也是嶙峋磕碜,缺肉断尾的。
覃照递过来的碗也沾满了各种汁液。
李舒清接下了覃照的碗,抽了两张纸巾,按在覃照手上,白色的纸帕被乱七八糟的汁液染红。
对折,再擦,把覃照手指头的碎肉也擦干净。
覃照就只是盯着李舒清的动作看,绿色的眼睛纯净,有着李舒清久未拥有的健康与生命力,接受好意也接受得坦然。
李舒清把自己剥的那碗虾给了覃照,本来就是给覃照剥的。
而他自己也收下了覃照那碗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