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天气有点闷，时不时下点小雨，淅淅沥沥沾湿一层地皮。

更多时候，天阴沉沉，云压得低，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李舒清坐在车座后排吹着空调，空调风隔着裤子吹着膝盖。

窗外的灰色天光被玻璃窗滤掉一层，落在李舒清眼皮上，照得他昏沉沉犯困。

这一男一女瞧着年纪不大，年纪大抵和李舒清相近。

衣着朴素，眼神温和，起初还不热情，再偶遇才打开了话篓子。

“金琦。”女人坐在副驾驶，运动服配牛仔裤，颜色有些旧，“这是我同事。”

这么亲密的同事？

李舒清眉头动了动，没追问。

“霍晋。”男人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怎么称呼。”

“李舒清。”李舒清头靠在车窗玻璃上。

覃照更安静，上车之后就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静得跟不存在一样，被问到了，也慢慢地才开口：“覃照。”

“咦，你俩不同姓？”金琦偏过头看他们，有些疑惑，“我以为你俩两兄弟。”

“就，朋友。”李舒清说。

“那和我们差不多啊。”金琦笑着。

那还是不太一样吧，李舒清想，他和覃照可没这么暧昧。

“我俩是一工厂的同事，辞职了，一块来旅游。”金琦说。

霍晋和金琦都很健谈，说是要李舒清和覃照作伴。

见李舒清和覃照不说话，他俩也没强行递话，能聊就聊两句，李舒清和覃照不搭话，他俩就互相捧彼此的场。

车上背景音乐放的是经典粤语老歌，霍晋时不时跟着唱，没几个词唱对了音，乐得金琦直笑。他也笑。

霍晋开车的手很稳，笑的时候也下意识从后视镜里看向后排，可惜没得到回应。

金琦往后面递过两回零食——一袋多味花生，一小包山楂片，他们四个第一天遇见那晚上买的，现在也没吃完，塑料包装在拆开的时候发出脆响。

“尝一哈，还挺好吃的。”金琦没回头看，手往后一伸，像笃定了他们会接。

覃照先接了，递给李舒清。

李舒清捏了两颗花生放进嘴里，咸香的，微微带点甜。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李舒清嚼着嚼着花生，半阖上眼。

前排两个人还在聊着什么，声音低低的，混着音乐和空调的风声，如同一层薄毯子盖过来。

半梦半醒，意识游离。

“准备下高速口了，”霍晋听李舒清说了要去吃鱼后，也决定就去那家吃，他按李舒清给的店名导航，“是这边吗？”

高速口周围看起来没多少店，低低矮矮的灌木丛，一行排水沟。

李舒清睁眼往四周看，他看到店面招牌：“左边。”

高速公路下去之后是个十字路口。

左边、右边都有店。

李舒清要去的那家是高速公路下去之后的第一家，不算很显眼，但也还行。

周边空地和马路两边都停了车，店门不突出，一晃眼可能都看不见。

霍晋驾驶着小汽车慢慢地往前开，前后左右其实有好几家店，分布得有点散，店门又比较朴实无华，都不太起眼。

李舒清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去原先就想去的那家。

从店门口停的车来看，最旺的也是李舒清想去的那家。

“停路边就成吧？”霍晋稍微一开就开过了那家店。

店旁边正经开辟出来的停车地上已经停满车了，连入口都堵住。

灌木丛旁倒是稀稀落落停着些车。

霍晋开得更慢，降下车窗找能停车的位置：“你们先下去，我停好车再找你们？”

“行，”金琦也没别扭，解开了安全带就准备推车门，也扭头问李舒清，“我们先去占位？”

李舒清和覃照两个人的行李也就一个包，下车，顺手就把包带上了。

四面茫茫，烟尘寂寂，雨停了，地面薄薄地湿润着。

店面也就一层的大平层，粉刷墙，玻璃窗，外面瞧着朴素无华，走进去，面积还挺大。

他们驾车来到这边时正好一点，正值饭点，李舒清以为这地偏远，应该没什么人。

结果一进去，从门口走到里头，几十张桌子，全都坐满了人。

走到最最里头，铺了一小片水泥地，中间一棵大榕树被围起来，榕树下搭帐篷，也有□□桌，也坐满了人。

覃照站在屋顶下望那榕树。

那榕树板根如山聚，气根如雨凝，约莫百来岁模样，树身却较其它树粗实。

它树干弯弯的带点斜，枝干像手掌张开托着一片浓绿。

叶色本身就浓，阴天下更是森森莽莽，俨然一座天然亭盖。

屋里屋外都热闹，细碎嘈杂一层一层躁动，可一到榕树这边，那声音就静了。

气根在风里轻轻晃动，风吹向覃照这边，像是这榕树在对更老的长辈客气地打招呼。

“来，这边有一桌要走了。”金琦走到店里尽头，见树下没位置之后没停留，又走回屋里，一张一张桌子看过去，看有没有吃完饭的人。

李舒清带着覃照向金琦那边走过去。

那一桌剩个老妇人在那收拾，桌上几道菜吃过，剩的还蛮多。

金琦对李舒清说：“他们正准备打包呢。”

过一会，又来个年轻些的中年女人，啥话没说，坐在老妇人旁边。

李舒清思疑那人是不是老妇人同伴，但听她们聊天，又不像。

李舒清也不太听得懂他们对话。

又思疑那人也是来等人走了坐这桌子的。

那这不行啊，至少约定俗成，得按先来后到吧。

可是金琦没出声，李舒清和覃照也只是静静看着，在等。

店里生意确实好。

他们在等待的时候，也还是不停有人在张望、像他们一样等待预备吃完的客人离桌。

有人拖家带口，有人三两成群，不少人还是外地口音——就像李舒清在等的这妇人一样，一看就是专门绕路过来的。

服务员端着菜在桌与桌之间穿梭。

协调位置全靠客人自觉。

霍晋停完车，拿着车钥匙进来。

李舒清他们在等的这一桌就在门口，霍晋一扭头就看见他们了。

“在这等什么呢？”霍晋走到金琦身边，扫了一眼桌面和对面俩妇女，视线还是放到金琦身上。

“没位置，等她们走了，叫人收拾收拾，我们坐这桌。”金琦解释。

“没位置了吗？”霍晋抬眼四望，抬起脚，也往里头走。

金琦没动。

李舒清盯着对面墙角，那边有一桌也快走了。

不过那桌人才刚站起来，另外新来的客人就在那坐下了。

李舒清有点怕那个中年女人也是跟他们抢位置的，要争，要抢，就很麻烦。

淡定，遇事不要急，等一等。

幸好，老太太收拾完，女人就跟着她一块走了。

金琦招手找店员来收拾桌面。

店员三两下将桌面上铺的塑料膜扯了，换上新的一次性塑料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