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不管李舒清。
生了病的李舒清看起来还自在一点。
眼睛闭着,没几分钟,呼吸就变得沉稳。
或许是因为生了病的缘故,呼吸变得更加虚弱,又长,像是老人家拖着自己拖不动的沉重行李在走。
覃照把灵力输进去,李舒清依然还是那个样子,
天色由亮慢慢转暗。
李舒清睡不长,醒来过几次。
每次大概睡个一两个小时就醒来,清醒的时候也不过走到窗边,又坐下。
有点清醒,拿起手机,看一眼消息,也没什么好看的,回几条消息,又放下。
给覃照点个外卖,看覃照吃饭。
拿体温计测量体温,还是36.2℃、36.3℃,真令人茫然。
李舒清更多时候在发呆,清醒个二十分钟、半小时就又躺回到床上。
茫茫然然,迷迷糊糊,又睡着。
李舒清说没有力气、没有胃口,也不觉得饿。
覃照看到袋子里的感冒药、退烧药,但李舒清都没吃。
一次,一次,把灵力输送进去,李舒清看起来还是不太舒服。
这个时候的李舒清看起来很脆弱。
手指圈住手腕,也不过一掌能握住。
苍白的皮肤下隐隐青色的血管,人陷在软绵绵的白色床单里,睡着了,眼睫毛也偶尔微颤。
覃照还是尝试把灵力输进李舒清身体。
握着李舒清的手忽然握空……
是覃照的手忽然变得透明,穿过李舒清身体。
覃照顿了顿,凝结灵力,手上渐渐再次有了实体。
李舒清到晚上九点多,又量了一次体温,依然还是不算发烧的温度。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屋里头光线昏昏,屋外暗暗,车灯、路灯、店铺招牌的灯光浑浑地明亮。
“还吃夜宵吗?”李舒清胡乱披着外套,靠在窗边,身上的衣服被他睡得起皱,穿在身上也歪歪扭扭的。
覃照摇头。
“没出去?”
覃照点头。
“不无聊吗?”
覃照摇头。
李舒清也就说这几句话的力气,他给自己点了一碗白粥。
李舒清其实挺不爱吃粥的。
皮蛋瘦肉粥、菜干粥、猪肝枸杞粥、咸骨粥、猪杂粥……
当然偶尔也是会想吃一下,是觉得好吃的,但白粥、小米粥是几乎不会碰的类型。
李舒清就是不怎么爱吃粥,宁愿吃炒面、炒粉、肠粉,没什么特别的时候,甚至喝杯柠檬茶代替一餐都不怎么会主动吃粥的那种。
只有生病了才会想起要吃粥。
白粥。什么都没有的白粥。
买一碗白粥,连起送费都凑不到门槛。
李舒清又买了面包、饮料来凑齐起送费。
然而他要吃的,也就这一碗白粥。
外卖送过来小小的一碗,碗口也就差不多李舒清掌心大。
粥里没有任何配料,粥水和米粒相浮映白。
米粒熬软了、煮化了,粥水变得浓稠了,又不似米饭那么口感分明。
绵绵软软,如生病的人的身体,李舒清把自己喝进肚子里。
他喝得很慢,一碗刚刚好,慢慢地能喝完。
生病的他躺了一天,一天的食量也就这一碗白粥而已。
不饱,不饿,仿佛一切安好。
房间里有洗衣机。
覃照在李舒清休息的时候学着往日李舒清的操作,把他俩穿过的衣服拿出来洗了,晾在房间里。
“真棒。”李舒清想扯起唇角笑一下,也没力气。
他像颗被煮软了的米粒,没力气地坐在床上,没力气地坐在窗边,睡出一身汗,吃出一身汗,又去刷牙洗澡。
覃照跟他跟到浴室前。
“停。”李舒清靠在门框上,“放心,我还死不了。”
覃照安静地看着他。
“没事的,能有什么事。”李舒清抬起眼,“想死都没那么容易死,哪能发个烧就出什么问题了呢。”
体温计没说李舒清生病了,李舒清也不想去医院,他知道自己大概是生病了。
李舒清洗了个澡,又躺到床上,把自己埋进被窝里。
李舒清那么说,覃照就那么信了就好。
李舒清就那么好端端,不对,好像不算太好地躺在那里,至少,就那么看起来,情况并不算太坏。
他只是比平时多睡了一点,吃的、喝的也比平时少一点,生病了,好像也不太严重,是吧?
可覃照的心就是被揪住,忍不住惶惶。
李舒清身上始终发热,浴室里水汽蒸蒸,李舒清皮肤上也温热带湿。
好像这种特别正常的时候,反而显得不太正常。
覃照拿李舒清的手机查阅如何照顾一个生病的人。
说要给李舒清多喝水,可李舒清睡着了,睡醒的时候也不想喝。
说要给李舒清用湿毛巾降温,可李舒清也厌烦,说不用弄。
学来学去,不得要领。
“让我好好地睡一觉就好,”李舒清躺在被窝里说,虽然感觉自己生病了,但是思绪反而难得安静清宁,只是犯困,“睡醒了就好。”
李舒清睡了一天,每次醒来,都看见覃照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给我守孝呢。”李舒清眼皮子垂下,唇角没有明显勾起,笑意却慢慢在脸上蔓延,他伸出手,“给我拿一下探热针。”
覃照起身,把体温计拿给李舒清,人也坐到他面前。
李舒清把体温计甩了甩,这体温计不是很灵敏,总是甩完几下,水银柱都没带动的。
他得更用力地甩,又甩了几下之后,夹进腋窝。
覃照手还搭在他面前,李舒清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你手真舒服。”
覃照没说话。
“不出去玩吗?”李舒清闭着眼睛,侧着脸,靠在覃照掌心,“闷在屋子里,也不睡觉,想干什么呢?”
覃照也说不出来。
当一棵树当久了,根扎进土壤里吸收营养,叶片在风中飘摇、呼吸,根茎连同着叶脉潺潺,如同人类的血管,血液缓缓流动。
饱食阳光,浸淫雨露,雷电风雨之中也无需惊慌。
覃照当树时没怎么患过虫害、生过病,当一个树灵幻化成的人也没体验过生病的滋味。
他的心跳总是很慢,像他的本体,缓慢地缓慢地生长、存在着。
可他现在:“心跳得很快。”
李舒清睁开眼。
不怎么开灯,不怎么拉开窗帘,屋里光线不分白天黑夜昏暗朦胧。
入眼只见覃照穿得单薄,T恤之下轮廓若隐若现。
李舒清把手搭到覃照左胸,肌肉紧实,心跳怦怦:“身材不错。”
覃照几乎要皱眉,什么身材,什么错不错,错了,不是这样的,现在该关注的人是他吗?
覃照把李舒清的手拉开,推走,用被子把人裹起来。
李舒清又笑,浅浅淡淡,身体脆弱了的时候,心里反而心安理得地舒适了些。
“为什么要担心呢?”李舒清把手放回覃照左胸,持续感受着。
也没认识多久。
也不是关系多密切的人。
“我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李舒清半睁开眼,视线却没向上,没与覃照对视。
偶然遇见的人?
包吃包住收留他的人?
李舒清也没多想知道这答案,问,又没提供回答的空余,用手摸过自己额头,继续说:“没事,我感觉我已经好些了。”
李舒清的确感觉身体没有昨日沉重,手摸额头,也没感觉那么热。
只是睡多了,坐起、移动时都有点晕。
探热针一探,39.2℃。
哦?
哦。
李舒清淡定地用外卖点了他和覃照的早餐,他只喝一杯豆浆,喝完,用矿泉水送退烧药,继续躺下。
“就说,只有生病了才睡得那么好。”李舒清轻轻地笑,带着自嘲。
只有生病了才正常起来,可以好好地吃一日三餐,可以在困的时候想睡就睡着。
失序之后才重新建立起秩序,又走向另一种失序。
覃照知道李舒清生病并不致命,他用手机查了又查,学了又学,明白睡眠是李舒清身体抵抗病毒的一种手段。
可他的心急完全没有缓解,并且,心脏一下一下沉重又有力地跳动,真是不饶人……
他以为他的灵力多少对李舒清会有点效果,然而,李舒清的身体还是那么烫。
李舒清说他的手的温度舒适,他就靠过去,拿脸贴向李舒清的脸。
颈脖交缠,李舒清身上的温度热得简直发烫。
覃照一抬手,把上衣也脱了,扶起李舒清的手抱着他的腰,让李舒清的脸贴近他胸腹降温。
李舒清听见了覃照说跳得很快的心跳声——很快吗?李舒清好像感觉不到这心跳频率是否异常。
他只是持续感受着,勃勃的心跳,跳动的胸肌。
“你不出去吗?”李舒清到这时候了,也还是惦记着不想让覃照陪他这个病号困在旅店里,眼皮子一张,一合,乏力地靠近,过了半天又语气很低地说,“你要一直陪我吗?”
覃照没说话,用手覆盖在李舒清口鼻之上。
覃照的手有一股淡淡的柏香。
李舒清觉得太熟悉,刚想追溯,刚想再做点什么,又缓缓沉入睡眠。
覃照的灵力还是有用的。
扁柏本身就有清心安神的效用。
只不过李舒清的身体太虚弱,一生病,往日积攒的疲劳都在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