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在发生改变。
Thyme双手撑在栏杆上,半阖着双眼,从餐厅二楼俯视下方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一手拿书,一手持笔,在虚空中画出凌乱的字符,时不时扭头确认身旁同伴的表情;有人俯身同椅子上的朋友说话,刻意压低的声线掩藏不住他们表情里的激动;有人高昂着头颅,百无聊赖地瞥过旁人,提高声音大聊他们之后假期的旅行规划……
M.J.听到他的低语,绕过沙发,搭上Thyme的肩膀,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Kavin也在沙发上侧过身,将注意力转移到Thyme身上。
Thyme从下方收回视线,直起身。
他没有从这些改变里发现敌意,距离他宣布取消红牌游戏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这段时间以来,那四个女生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恢复了她们往常的行径,或者说所有人都恢复了他们往常的行径:上课,就餐,社团,放学。
一切的一切似乎与往常都没有什么不同,只有一件事——
“我们学校以前有这么多人吗?”
“这学期还没有转学生进来,怎么了?”
“没什么。这种改变还威胁不到F4,随他们去吧。Ren又去哪了?”
M.J.和Kavin具耸耸肩。
Thyme于是将视线又重新投回下方,这次他发现了那四个女生,不对,是三个,这段时间总是形影不离的四人,少了一个:Gorya不在。
*
Gorya的手扶在门把上,抓紧又松开,最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眼,手下发力,推开了天台的大门——
风,扑面而来,送来书页扑簌簌的声音。
原本倚靠在窗台边的男生听到声音,侧过身来,露出一个清浅笑容,风吹动他的衣衫,勾勒出高挑清瘦的身形。
Gorya抬手整理自己被吹乱的头发,小声地呼出一口气,脚步轻快地跑到对方身边。
“Hi,Ren学长,好巧。”
“好巧,Gorya。但这真的是巧合吗,”看到女孩立马僵住的动作,Ren低头掩住笑意,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望向远方,“今天不是来天台上大喊了吧。”
Gorya愣愣地放下手,想到之前的事,她感到有些尴尬,她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张口想解释些什么,但对方嘴角那抹强压下的笑意,让她瞬间反应过来。
“Ren学长。”她半是抱怨地说道。
“哈哈。”Ren卸下伪装,流露出一点真情实感。
Gorya看着对方那上翘的嘴角,和弯起的眼睛,在这一瞬,她感到那一直在他身边虚虚环绕着的云雾似乎有所消散,这让她真心实意地为他感到开心,于是她也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
“Ren学长很喜欢画画吗?”Gorya指指正被风一张张卷起书页的素描本,“我听Fon姐说今年的社团文化节会办艺术作品展览,学长的作品会送过去吗?”
Ren合上素描本,收敛起笑意,小幅度摇了摇头。
Gorya感到那层朦胧的云雾又开始聚集,她急切地眨动着眼睫,试图阻拦这团云雾。
她想起自己自己此行的目的,想起曾在素描本上看到的——是自己拦在Fon身前,和Thyme对峙的场面。
加油,Gorya,你可以的,只是邀请他来观赛而已。心里的小人摇晃着双手,为Gorya鼓劲。
“你有加入什么社团吗?”
忽然,Gorya听到Ren问道。
这让原本奔跑到她嘴边的话语趔趄了一下:“学…羽羽毛球,我进了羽毛球社团。”
Ren点点头,微微偏过脸,想起什么:“体育社团吗?我听说体育社团今年除了传统的比赛之外,是不是还会有…趣味赛?”
“是的。其实就是一些小游戏而已,只是学姐们说希望能让尽可能多的同学参与进来,就做了这么个提案,没想到学生会采纳了。”
想到自己的朋友们,Gorya又放松下来,一种温暖的气体充盈了她的心脏,使她充满了勇气:“因为地区选拔赛也马上要开始了,所以社长打算趁这个机会完成校内的选拔,社团文化节的比赛就作为最后一轮,学长有空的话能来观赛吗?”
Ren侧过身,有些惊讶地注视着面前的这个女孩,她似乎比印象里更加自信了些。
“好。”他轻轻点头应下。
Yes!一朵小小的礼花在Gorya心间炸开。
被女孩掩藏不住的雀跃所影响,Ren笑着摸摸她的头,说道:“比赛加油。这里就留给你了,好好休息。”
说完,便离开了。
Gorya抬手抚上头发,那里似乎还残留有男生宽大手掌的触觉。她愣愣地望向Ren离去的背影,静静聆听心脏跳动的声音。
*
“Welcome to our party!”
随着最后一句歌词唱响,表面附有结晶的玫瑰被点燃,舞台上瞬间燃烧起一圈颜色各异的火焰,它们跳动着舞步,越窜越高。
人们站在安全距离之外,对此发出阵阵惊叹。
“安可!”
不知从人群的哪个角落冲出一声呼喊。
“安可!”“安可!”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他们高高举起双手,在七月初燥热的阳光里,跟着节奏掀起阵阵浪花。
“好的,同学们,”背着吉他的男生举起话筒,跨过地面绘制的安全线上前,“但在此之前,让我看到代表你们喜爱的彩带好吗?”
嘭—
小小的手持礼花炸响,喷出五颜六色的彩带。
谷应风趁机带着几名社员弓着背冲过舞台,迅速收起盛满了黑灰残渣的培养皿。
“感谢各位支持由音乐社和科学探索社给大家带来的节目,也希望大家在今天结束后能多多给我们两个社团投票,谢谢!”
男生说着,向台下的观众鞠躬,又立即直起身子,向后方的鼓手招手:“接下来我们将为大家带来新歌…”
欢呼声
口哨声
充斥着整片操场。Kocher高中彻底陷入了一片由音乐、舞蹈和汗水汇聚而成的海洋。
结束社团工作的谷应风和Kham抓住正在乐池里舞动的Phupha——两天前,他被宣告基本痊愈,在文化节正式开始之前,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学校来了。
“Phupha哥—你看到—Gorya—了吗?”谷应风扯着嗓子问道。
“谁?”
“Gorya!”
“我看到她从那里过来的。”Phupha指了个方向。
音乐暂歇,几人终于可以不用再扯着嗓子大喊了。
Kham向视频通话里的Talay挥手打了个招呼。
Talay听见音乐似乎又要响起,匆忙说道:“太吵了,Phupha,我这边先挂了。”
Phupha向他挥手告别,收起了手机。谷应风见状,拍拍Kham后背,示意对方先去和Gorya会合。
她收回视线,搭上Phupha的肩膀,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问:“你告诉Talay和叔叔你是因为什么住院的了吗?”
Phupha配合地弯下腰,摇摇头:“红牌游戏的事我没告诉他俩。”
他将自己的说辞又转述给了谷应风。
“能行吗?你跟ta说得时候他什么反应?”谷应风抬手抓抓脸侧,指甲在皮肤上划出红痕,她想起漫画后期Talay的表现,感觉有点焦躁。
“太吵了。”她抱怨了一句。
Phupha干脆带谷应风走出人群,远离了舞台,鼓碟声逐渐减弱,这让谷应风疯狂跳动的心脏有所缓和。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他要是再来问你,你配合我一下,”欺骗兄弟这件事让Phupha心里也并不好受,但深知对方睚眦必报的性格,红牌游戏必须被瞒下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继续说道,“我很担心他知道后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来。”
“啧。”谷应风摩挲着上唇,望向乐池里的人群,陷入沉思。她又想起漫画来,ta最后能放下这件事,Thyme的改变是其中一个原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知道了,我都怕Talay会把他打死。”谷应风嘟囔了一句。
“是啊,我就是担心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