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威力很大，你要小心使用。”

“我会的。”

代族大军在三日后抵达。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清晨，天边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层，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斥候策马狂奔而来，声音在寂静的关隘中炸开：“将军，代族大军距此已不足十里！”

城墙上瞬间沸腾起来，士兵们奔向各自的岗位，弓箭手就位，滚木礌石被抬上墙头。

姜瑶一身玄甲，按剑立于城门上方，目光如炬地望向远方。

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缓缓涌来。

那是代族的军队，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马蹄声如闷雷般隆隆传来，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姜瑶的脸色凝重起来。

这一次，代族来的人比上次多了至少三倍。

“火药都埋好了吗？”她低声问身侧的姜璜。

姜璜回：“都安排好了，将军。”

昨夜，姜璜亲自带人，在城外那片开阔地的几个关键位置挖了坑，埋下了整整十大罐火药。

上面覆着枯草和浮土，看起来和周围的荒地毫无二致。

“引线呢？”

“都接到了后方的掩体里。”姜璜指了指城墙后方一处被伪装过的土坑，“点燃的人已经就位，只等将军下令。”

姜瑶看着一旁的林见微，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青黑未消，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林见微的手。

“等我回来。”

林见微想说点什么，但敌军已近在眼前，鼓声震天，姜瑶转身就走了。

几个士兵领命将林见微团团围住，“祭司大人，我等奉将军之命保护你，请到一旁观战。”

姜瑶观察着代族大军的位置，在进入射程的瞬间，姜瑶大喊：“放箭！”

箭矢如雨，代族前排的骑兵纷纷落马，可后续的部队依旧如潮水般涌来，丝毫不见退缩。

姜瑶死死盯着那面绣着巨蛇图腾的军旗，那是代族主帅的位置。

她在等，等那面旗进入火药埋伏的中心区域。

“八十步！”

“七十步！”

那面旗终于进入了预定位置。

“点火！”姜瑶厉喝。

后方掩体中的士兵点燃引线，火光在地面上蜿蜒游走，如同一道小小的火龙，飞快地窜向远处的火药埋藏点。

敌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已经来不及了。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泥土、碎石、还有敌军的残肢断臂，被巨大的冲击波掀上半空。

火焰腾起数丈高，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战马惊嘶，骑兵纷纷坠地。

步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崩地裂吓得魂飞魄散，阵型瞬间溃散。

“杀！”

姜瑶一矛挥下，城门大开，骑兵如猛虎般冲出，杀入混乱的敌军之中。

林见微站在城门楼上，死死盯着乱军之中那个挺拔的身影。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姜瑶的脸，只看得见她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每次都有一名敌军倒下。

好厉害，这是她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可紧接着，恐惧就如潮水般涌来。

她看见姜瑶冲入敌军，被团团围住，她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姜瑶策马转身，避开一柄刺向腰侧的长矛，反手一矛，将那名敌军斩落马下。

林见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屏住了呼吸。

可恐惧并没有消失，因为更多的敌军围了上去。

她心尖上的人，被数几倍于己的敌人包围，在刀光剑影中厮杀、突围。

每一矛都又快又准，敌军人仰马翻，可林见微只看得见她周围围着越来越多的人。

“不要受伤……求求你……不要受伤……”

她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可战场上的姜瑶听不见。

姜瑶冲入敌阵，对着一旁的姜璜说：“擒贼先擒王！你往右侧，我从左侧！”

姜璜：“领命！”

姜瑶和姜璜从左右两侧进攻，试图斩杀敌军主帅。

敌军断后的军队反扑，抱着必死的决心想托住姜瑶等人。

矢如雨下，姜瑶持矛格挡，可弓箭实在太多，身后不少士兵中箭。

正在姜瑶思考如何解决的时候，敌军的弓箭手纷纷中箭倒下。

姜瑶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姜珩百步穿杨，为她保驾护航。

姜瑶每一次冲杀，都让林见微的心揪得更紧。

她忽然想起那个梦。

梦里也是这样的战场，这样的厮杀，这样的血流成河。

梦里的那个人也是这样冲杀，这样英勇，这样……最后倒在自己怀里。

林见微闭上眼，不敢再看。

她不知道梦里的那个场景什么时候出现，但看上去应该不是这次？

“祭司大人？”姜珩的声音响起，带着担忧，“您脸色很差，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我没事。”林见微睁开眼，声音发颤，却依旧不肯退后一步。

她怎么能退？

那个人在为这座城而战，为她而战，她怎么能退？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看着，等着，为她祈祷。

林见微突然理解了姜瑶姨母当时的心情，久久未收到消息，大概是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最后只能向神明祈福。

与此同时，姜瑶策马冲向敌军主将的位置，刀矛如林，她却像是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林见微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越冲越远，越冲越深，最终消失在敌阵的深处。

消失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见微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她在等。

等那个人出现。

等那个人平安归来。

如果她回不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见微狠狠掐灭了。

她不敢想，不能想，一想就会崩溃。

正在这时，那个身影忽然从敌阵中破出！

代族的主将旗倒了，敌军开始溃散。

赢了。

林见微松了一口气。

远处，那个身影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一眼城墙的方向。

距离太远，林见微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知道，她在看自己。

林见微抬起手，用尽全力，朝那个方向挥了挥。

姜瑶似乎看见了，她举起手中的矛，朝城墙的方向扬了扬。

夕阳西斜时，大军凯旋。

姜瑶翻身下马，铠甲上满是血污，脸上也有几道干涸的血痕，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看向林见微时，还带着一丝笑意。

“我回来了。”

林见微没有说话，上前一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紧紧抱住了她。

姜瑶愣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背。

那双手上还沾着血，可她顾不上擦，只是任由林见微这样抱着。

“没事了，我们赢了。”

林见微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像永远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