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低头看着她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又抬起眼看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们不进来，我们就得出去。火药埋在那里，不引爆就是一堆废土。只有把他们引进埋伏圈，才能结束这场仗。”

“可是！”

“相信我。”姜瑶打断她，抬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那只手温热有力，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

林见微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了解姜瑶，她一旦决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

林见微只能松开手，眼睁睁看着姜瑶走下城楼，翻身上马。

姜瑶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林见微。

那个目光很短，短到林见微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转回头，策马冲出了城门。

身后，五百骑兵如潮水般涌出，玄色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渐渐远去。

姜瑶率军直扑代族大营，箭矢如雨，她挥矛格挡，策马冲锋。

五百骑兵如一把尖刀，狠狠楔入敌军阵型。

姜瑶假装不敌，大喊：“撤！”

代族大军以为胜利，乘胜追击。

姜瑶故意放慢速度，让代族骑兵能追上自己，却又始终保持在他们触手可及的距离之外，一追一逃，战场渐渐向预定的方向移动。

那片开阔地就在前方，埋在地下的火药，正等着他们。

姜瑶突然加速，想甩开敌军。

身后，代族大军也加速追了上来，黑压压的一片，马蹄声如闷雷滚滚。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姜瑶加速撤退，准备下令点火。

正在这时，天变了。

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乌云密布。

狂风呼啸而起，一道火光划破天际，拖着长长的尾焰，直直砸向地面！

“轰！”

不是火药爆炸的声音，是另一种更沉重的声音，像天塌下来一样。

是陨石。

它不偏不倚，砸在了埋伏圈的最中心，就在姜瑶身后不到十丈的地方。

冲击波将赤电掀翻在地，姜瑶被甩出数丈，重重砸在地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更大的爆炸接踵而至，那些埋在地下的火药，被陨石引爆了。

连环爆炸惊天动地，火焰冲天而起，碎石和残肢四处飞溅。

惨叫声、哭喊声、战马惊嘶声混成一片，整个战场瞬间沦为地狱。

姜瑶趴在地上，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

眼前是火海，是浓烟，是无数倒下的身影。

她的军队，她的族人，都在那里。

一块碎石砸在她背上，又是一块。

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重，眼前越来越黑。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面倒下的玄色战旗，和满地的鲜血。

城楼剧烈摇晃，瓦砾横飞，林见微眼睁睁看着那片火海吞噬了无数身影。

她看见战旗倒下，看见赤电惊嘶着跑开，看见那个人……不见了。

“姜瑶！”

她的喊声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一块碎石砸在她身侧，一名士兵扑过来将她护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飞溅的碎片。

那名士兵闷哼一声，却没有松开护着她的手。

“祭司大人……快撤……”

林见微被几名士兵架着，踉踉跄跄地退下城楼。

她拼命回头，想在那片火海中找到那个身影，可眼前只有浓烟和火光，什么也看不见。

士兵们护着她，一路狂奔，终于退到后方的空地。

林见微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如纸。

周围的人在跑来跑去，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抬伤员。

不止城外，城内也有房屋倒塌，也有人伤亡。

血，到处都是血。

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味和血腥味，呛得她几乎窒息。

怎么会有陨石呢？

难道是老天奶不让她们赢？

是历史不允许被改写？

这是警告！

林见微就这样呆坐在原地，消化着这个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士兵开始陆续回来，互相搀扶着，踉跄着走回来。

有人缺了手臂，有人脸上全是血，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去，再也起不来。

林见微冲上去，在那些血污模糊的脸上一个一个辨认。

不是，不是，都不是。

每一次辨认，她的心就往深渊里沉一分。

“将军呢？”她抓住一个伤兵的肩膀，声音发颤，“你看见将军了吗？”

那伤兵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摇头，眼泪混着血往下流。

林见微松开她，继续往前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璜浑身是血，一条手臂垂着，另一只手拄着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回来。

她的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眼眶通红，嘴唇干裂。

林见微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姜璜！将军呢？”

姜璜看着她，嘴唇翕动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见微的心沉到了谷底。

“说话！”她几乎是在吼，“姜瑶呢？！”

姜璜的眼泪终于涌出来，混着脸上的血，流成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将军……将军身受重伤……已经……已经送往大夫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