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大着胆子迈出被血液框住的范围,一道清脆的响声骤然响起,紧随着是咕噜的滚动声。挑着灯笼的人循着声音照过去,整个人僵在原处,灯笼脱手掉落。
烛火晃动了几下,斑驳的光影映在一颗血淋淋的头颅上——血还在汩汩流动,眼珠仿佛是伫立河流的磷石,似动非动,惊惧从中迸发。在它的不远处,停着一具身躯,呈俯卧状,四肢软趴趴地躺在地上。流动的滚烫血液灼伤着在场的所有人。
“啊!”尖叫声此起彼伏,却锁在这一间今夜不会有人再光顾的小屋里。
混乱中,有人无意识踏出了那个红圈,接续着这场生命消逝的游戏。有人稳住最后的理智,大喊出:“我们就待在这个圈里!千万不要踏出去!”
一颗头颅冉冉升起,诡异的微笑在上方注视着乱窜的他们,冰冷而又热乎地注视着、触摸着他们。
另一颗头颅亦是如此,它们悬空、旋转、交集、分散,如此往复。
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往下坠,落在他们的脚前,溅在他们的身上。脚下的红圈在逐渐缩小,彼此的间隙在不断缩减。
死亡在叫唤,理智在消泯,荒唐在肆无忌惮地张牙舞爪。
人生一世,当以己为尊。他们如此想,便顺着这个想法如此行事。于是,率先“悟”得破局之法的人抢占先机——身处黑夜,没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只要像个没事人一样说出那句“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他们就真的没事了。
而被“献祭”的那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利剑绕颈一周,连“救命”二字都没法喊出来。
上方的头颅越来越多,他们的情绪千百般——淡然、惊恐、怨恨……都在一张张失去血色的脸皮上跳动。
暗处的“正义之爪”仍在履行“分内之责”,当不同的立场相遇时,判词将由胜者决定。
“只剩下你我二人了……”
“对啊,他们都……怎么会这样……”怜悯在他们的脸上浮现,杀意藏在背后。
许是一方被这悲悯迷惑,说:“照着形势下去,我们恐怕都活不了。不如我们直接拼命吧!”
拼命?多么无知的想法,多么可笑的面具。
手上早已沾满了血液,却要在最后一刻将双手背在身后,面带虚伪的笑意。
“好啊。”另一方笑意盈盈地说着。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暗流涌动。头顶上,有数不清的死去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按照约定,他们应该同时转身,守住对方最薄弱之处。
“三,二,一……”
刀刃毫无预兆地插入胸膛,鲜血渗出。谁也没做到在最后一瞬转身,却不约而同地插下了那一剑。
——
老婆婆算了算时辰,觉得有些不对劲,询问了知情者后,她带了几人来到屋前。
“她啊,可奇怪了,像是中了什么魔一样,神神叨叨的……”
“我跟你说,他可真是鬼上身了!一个劲儿地在那来来回回走啊,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一处,想想都后怕……”
……
知情的人如此陈述着他们生前的状态,而她目睹了他们死后的一幕。
光亮从屋内渗到屋外,她想里头应当是有人的,可无论怎么呼唤,依旧没人应声。
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走进那间阴森的屋子,门推开的一瞬间,黑暗在屋子的中央狂奔,惹得伫立与窗前的盏盏白烛震颤。
借着微弱的烛火,她依稀能看见眼前有什么东西在摇曳,可总归看不真切。
“拿灯来。”
跟在她身后的丫鬟提灯上前,她眯缝起眼睛,踏了进去。
那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踩进了一个湿哒哒的水坑里,但相比于眼前所见的一切,那已不重要了——
提灯的丫鬟惊呼一声,刺破此刻的静谧。手中的提灯坠落,烛火被殷红淹没。
无数只黯然失色的眼睛在凝视着他们,烛火照耀的那一瞬,仿佛添了些许生气,可与他们生前的最后一刻相遇。
但,光亮只是一瞬间。
它们听见一位妇人压低了声音,故作冷静地吩咐其他下人:“快点,去禀告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