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无恙握了握剑柄,极轻的吐出一口气,以前不觉情意,自是心之所向,行之所往,可如今,却不能和从前一般了。
她只希望不要离师尊越来越远。
晚上,戌时三刻。
妙女峰离这边并不远,寝殿多是备于外客来岛居住,念无恙有段时间没去过了,只见主殿灯火通明,刚走到门下,两个侍女等候已久,下阶引她入殿。
明明是自己家,倒像在别人地盘,这个念头在心中闪过,她突然想起之前师姐说过西南两域或会接亲。
绛羽上仙的话清晰的在耳边重响,
“这伽兰公主啊,喜欢你们师尊。”
阿黛既心系师尊,为何来寻她麻烦?
心里这般思忖着,已经进入室内,伽兰公主站在铜镜前,见到她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眼中露出一丝意料之中欣喜,
“真准时。”
“簪子呢?”
阿黛已走到她身前,念无恙看见她伸出的手,眸色一动,立马将手按在剑鞘上。
她并未有出剑之意,只是想暗示公主别又像上午那样。
没想到念无恙防范心这么强,阿黛稍稍一怔,挽住她的胳膊,“那么警惕做什么,我只是想和你变得亲近一些。”
她情绪向来冷淡,更不可能和这上午突然动手,又无礼拔簪之人这么快就笑脸相迎,
念无恙冷声:“簪子。”
阿黛松开手,“好啦,你先坐下喝杯茶,我就将簪子还给你,好不好?”
看她应该没什么恶意,念无恙略一踌躇,在桌旁坐下。
阿黛起身去了外室,念无恙习惯性打量屋内陈设,视线落到梳妆台上,上面放有一对青色的耳铛,正是方才进来时阿黛手上拿的。
第一天来的时候,她就是戴着这对耳铛。
念无恙不知自己怎记得如此清楚,眸光一转,又忍不住看向梳妆台,心里好像有道声音。
拿起来。
圆柱形的青玉,触感有些冰凉,中间有几道白色的纹路,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念无恙放在手中仔细瞧着。
听见脚步声响,两位侍女走了进来,她将耳铛放下。
滚水一冲,室内顿时茶香扑鼻,“这是西域名品,可惜玄晖仙君不喜欢喝茶,早知我该带些酒来。”
阿黛回来时,手中多出根簪子,正是早上从念无恙那里拿去的那支。
念无恙见她端起茶碗饮来,想来这其中应该没有什么古怪,才尝了一口。
“好喝吗?”
“公主既然说是西域名茶,自然是很好的。”
念无恙将杯子放下,伸手去拿簪子,却拿了个空,她讶异转头。
阿黛站起身来道,“我说还给你,可没说怎么还,上午我凭本事拿到了这簪子,你如今也要凭本事拿回去。”
其实她这话说的颇为无礼,哪有拿别人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但念无恙对与人相处之道其实知之甚少,并不计较,
“好。”
阿黛将手放在腰间,身子一旋,从中抽出根东西,黑影一闪。
软鞭!
念无恙忽然想起何昭罗,是了,何昭罗也是西域中人,她们两个所使兵器一样,出招方式有很多相同之处,两人之间必定有什么关系。
只见阿黛身子微倾,软鞭已向她挥来。
与何昭罗海边一战到如今已有月余,念无恙本就是勤加修炼之人,这段时间每日练剑,有时想着软鞭就在身前,常思破解之法。
上次得观师尊在海边的招式,又将此融入剑式之中,现见到伽兰公主使得这招式,竟与当初所记得的何昭罗招式如出一辙。
十几个回合过去,阿黛见自己的每一次进攻似乎都在对方预料之中,心里不由得暗暗吃惊,知对方术法比想象中的还要高明,更是长鞭带炁,鞭鞭狠戾。
两人从殿中打到殿外,来回斗了四五十个回合,一鞭挥出,念无恙这招若是用师尊所授之术拆解,定会一招制敌。
但她不愿伤了伽兰公主,因此处处忍让三分。
见念无恙后退,阿黛往前跃出数丈,“你方才那一剑明明可击中我背心,为何不刺?”
正道之人比试,有时比失败更觉耻辱的是觉察到对方的故意相让,尤其当被让之人还是心高气傲之性。
二人打斗时不觉,此刻已到仙君殿,念无恙看着她,反问,“你既知我不愿伤人,为何还步步紧逼?”
阿黛微喘着气,抿了抿唇,咬牙挥鞭又至。
念无恙见她势头较之前又为劲力不少,不由得暗自吃惊,却不知阿黛公主原也不是什么好性之人,平时练习之时非要将陪练之人打的个个跪地求饶方罢,此刻心气上来,每一发更凶狠至极。
这时她已全无招式,软鞭乱挥,这种情况敌人心神大乱,空门很多,实是进攻的好机会,但却极难防守。
空中咻咻之声疾响,念无恙手握长剑犹豫不决,若是出手必定会伤了她,长鞭又至,只能连连后退,却忘记二人正处在一片花圃中,膝窝陡然磕到园中石凳,身体一仰,往后栽去。
身体失空之际心脏猛然收缩,念无恙瞳孔倏然睁大,看见长长的软鞭径直向自己面门袭来。
“啊——”
阿黛一声惊呼,长鞭脱手,一颗石子跟着滚到花坛边,她左手托着右手手腕,一脸震惊的抬头,
几步外,玄晖揽住念无恙的身体,紧盯着怀中之人,右手搭住女子腕间,“怎么样?”
念无恙只觉身体往后倒去之时,有力的臂膀托住了她,正欲开口,心脏又是猛烈的一阵跳动。
他怀中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出什么事了?”
绛羽和清仪原本就在不远处的长廊商讨最近招生之事,听到这边的动静即刻飞身赶了过来,
清仪看见念无恙难忍的模样,又看见地上软鞭,心中已经有了想法,看向站在一旁的伽兰公主。
她长鞭明明没有碰到她,怎么就…..阿黛握着手腕,“听说南无仙岛剑术一绝,我便想和无恙姑娘切磋武艺,并没有伤她,不知她怎么突然就…..”
她说的是实话,在长鞭碰到她的前一秒,玄晖已经用石子击飞了。
然而后来的二人并未看到玄晖的出手,绛羽见阿黛握着手腕,“你也受伤了?”
阿黛点头,看向玄晖,“南无剑法果然很厉害。”
言下之意念无恙打伤了她。
“我送师妹去——”
清仪话还没说完,几道目光中,玄晖一把将念无恙打横抱抱起。
绛羽眸色一震,转向四周看了看,声音压低几分,“仙尊。”
阿黛走上前,手指搭上玄晖肩膀,“我从西域带了医师——”
“绛羽,公主受伤,送她去药殿,用最好的药。”男人身体侧过,凌厉的下颌线紧绷着。
阿黛碰到的微有寒凉的夜色。
他语声低沉,看向怀中的人,不由分说,
“只有我能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