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无恙发觉自己正靠着一棵树,身前是一片郁金香田,右边就是茅草屋,她缓慢的抬了抬眼,反应过来白天闻到的那股香气从哪飘来的了。
月光下,郁金香花束轻轻晃动。
“我睡了多久?”
许一欢手肘搭在膝盖上,“很久。”
“唐言怎么样了?”
许一欢看了她一眼,又扭过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才那个眼神,他好像很不高兴,念无恙看着他道:“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许一欢转头望向她,“夫人开始关心起我的行踪了么?”
“……”,念无恙站起身,“他们又不在这里,你还演什么?”
“我没在演。”
念无恙转过头看他。
许一欢这时也站起身,轻道:“你的身体至少半个月才能完全恢复,从哪受这一身伤回来,真厉害。”
她知道自己白天昏过去是因为带着唐言逃亡太累,早就已经力不从心,只是靠一口炁撑着而已,此刻看着许一欢,忽然很没良心的想,我又没让你救,念无恙视线稍低瞥到他腰间的衣带,丹田一股真炁突然上涌,她瞳孔一怔,眸中现出惊慌,“转过去。”
有点出乎意料,对她这突如其来要求,许一欢竟真的照做,他视线很快从某处离开,背过身。
念无恙几乎是立即身体一软栽了下去,压倒几株郁金香,双手支撑着身体爬进里面,幸好这花丛足够浓密,完全遮住了下半身。
嘴唇咬得微麻,看着花茎处浮动着的青气,她低吟了句,怎么会这样。
许一欢听到动静,“你在做什么,需要——帮忙么。”
可能是怕念无恙真生气,他没再喊夫人,仿佛随口一问,她说不需要,他就会立刻离开。
但是她现在需要,真的很需要。
念无恙迟疑了下,“我要你帮助我运功调息,但是你不准看,可以么。”
“好,我闭眼。”他答应的很快。
她现在真的觉得自己对许一欢是不是太过恶劣了些,他对自己提出的要求向来顺着,只是有时候说话有些无礼而已,其实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一个好朋友,又回忆到先前他多次帮助自己的情景。
她就是这样,若觉着一个人好,便会只想到他先前对自己的好处,念无恙抬眸,许一欢规规矩矩的站在树下,树上枝叶的阴影落在他肩上,有些斑驳。
自己白天总是对他爱搭不理的,其实他就算喊几声,不过是在老夫妇面前演一下,她又何必在意,不对,他刚刚说没有在演?
等得有些久,许一欢轻咳了声。
念无恙抿唇,扔过去一张手帕,“把眼睛蒙起来。”
他轻笑了声,淡蓝色的手帕折了几折遮住了眼睛,方才转过身,“夫人还是不相信我啊。”
她轻轻嗯了声。
这声音细不可闻,许一欢自然不知她之前的一番心理活动,也没听到,念无恙见他信步走向这边,方位十分准确,不禁有些怀疑,于是等他坐下的时候伸出手,在他面前轻晃了下。
许一欢握住她的手腕,
念无恙惊道:“你能看见?”
许一欢摇头。
“那你怎么——”
许一欢松开手轻道,“你身上有股香气。”
念无恙不说话了。
弯月如钩,移过树梢,月光下的花束轻轻摇摆,花丛中,念无恙掌心对握,缓缓落于身前,周围青光隐去。
“可以摘下来了。”
这套功法使用需得两个人完全信任,原理是以体内元炁催动为主,催动者颇费精力,念无恙见他衣领边已有微汗,胳膊绕过他颈后,轻轻一扯,手帕从他鼻梁划下。
许一欢缓抬眼皮,沉了口气。
注意到他的目光,念无恙扯扯裙边完全盖住鞋子,“看什么。”
许一欢摇头正想开口,眸光一转,身子突然前倾,掩住她的唇。
念无恙稍一怔,正准备推开他,看到他的眼神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
她感受到了附近有不寻常的气息。
许一欢缓缓点了下头,掌心从她脸上移开。
天色墨黑,这花丛足够深密二人完全隐于其中,月光下,只见黑漆漆一团,偶有剑光一闪,看出来人的身形,听声音有十几个人。
其中一人道,
“追了一天一夜,这两个人能跑到哪去?是不是走过头了。”
又一人声音明显沉着很多,“不然,他们背后定有高手相助,这遁地之法移动甚快,只会远不会近。”
听到这声音,果是昨天晚上那群人,念无恙屏息,他们究竟是谁,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抓获唐言,昨晚救了自己和唐言的二人又是谁呢。
看来这次是惹上麻烦了,她垂头思考,抬眼发现许一欢正看着自己。
他神色中没带什么情绪,就好像是单纯的看。
心中一阵奇怪,念无恙别过脸,看着前面。
剑光一闪,往这边逼近。
忽然脚步声一停,不知说了什么,一团较强的光线。
念无恙暗惊,他们也能开无界流域?
无界门关,气息渐散,念无恙松了口气。
总算是走了。
“你怕他们?”许一欢问。
怕,还是不怕?她只是不想在这种没有胜率的情况下交手。
“不怕。”
“可你刚才明明很紧张。”
“你不紧张么。”
“紧张不一定是因为惧怕。”许一欢道。
念无恙从花丛中站起,右臂微倾,她没想到许一欢真的会握住自己的手,是以没用多少力气,他这一拉,念无恙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顺着这力道往前一伏,按住了他的肩膀,
枝影一阵晃动,乱香四溢。
许一欢倒在花丛中,胸膛轻喘,脸上有些震惊有些好笑,看着她似乎在问,你这是做什么?
念无恙眼神微眯,瞳孔渐缩。
这是要攻击的前态。
“我只是想扶住你而已。”许一欢将手从她腰间移开,摊开做投降状,“姑娘现在能从我身上下去了吗?腿麻了。”
念无恙沉眸,却也没什么力气站起,顺势躺在旁边。
先前运功耗费不少力气,加上刚才的神经紧绷,二人都实在累极。
花茎中托着清冷的光辉,四下一片寂静。
念无恙看着夜空,轻声:“你刚刚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许一欢道:“每个人都有秘密。”
念无恙问:“那你有么。”
许一欢侧头看她,“既是秘密,自然是不能说的,不过心儿若实在想知道,也不是不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