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听闻伽兰公主要在生辰宴上跳一曲清月羽衣舞,可就是现在这首?”
另一人问,“公主不是说不跳吗?”
又有一人道,“谁知她又改变了主意,想来定是因为玄晖仙主在此。”
“真有此事?”
先前那人说,“若果真如此,伽兰公主对这南界仙主可真是情根深种,不过却也能令我们一饱眼福。”
后一人接,“要我说伽兰公主和玄晖仙主相配的很,南界和西域既有天柱之谊在前,你来我往交融交往又不是近些年才发生的事情。”
“是啊,金夫人不就是……”
后面的声音低下去,念无恙也听不到了,想是涉及到宫廷秘闻之类的问题,不便在这讨论。
随着乐音渐缓,如线香上的最后一缕烟,众人心头不免有些怅然若失,好像在夏日中眼见着泉水从指缝中滑落却无可奈何,因此都拼命了集中精力,想要再仔细听了一会,
不知情的问旁边的人,“这曲子没有了,这么短吗?”
话音刚落,只见外面一亮,同时,中央两侧门又往里收缩尺许,殿内人纷纷侧头,唐言喊了声,
“是太阴。”
一轮皎洁的圆月正出现在对面殿宇上。
不少仙门优秀弟子先前听说清月羽衣舞都道是传闻,如今见到这,整个心都似被提了起来,一个个梗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轮圆月。
成义真道,“小女不才,今日生辰宴感谢各位仙官大驾光临,学的一舞与大家共赏……”
这个时候谁还去听他说话,只有几个老道略寒暄几句,其余众人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圆月上。
先前听着乐音已经令人如痴如醉,不知这舞又是怎般。
“这太阴君怎如此之近,难道是成仙主作法求得共一舞之用?”
“当然不是真的,不过确是仙法化得。”
圆月后伏着的人伸出一条纤细的胳膊,接着,整个人影展现出来,配合着乐音,身姿灵动至极,端的是袅娜娉婷。
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是人之长情。
朦胧的清晖如水纱流进殿前,隔着几道侧影,念无恙往前看去,奈何此时殿内昏暗,影影绰绰只见得有人侧身向外,却不知哪一个是他。
天地间落下万千清晖将宫殿罩住,几十名蓝衣女子腰拴羯鼓,两列排开,咚咚咚的鼓点阵阵加急,心脏伴随鼓点节奏砰砰直跳,直到达最高点,中间忽然显出段由月色织就的轻纱,有人踏光而来。
少女一袭长发,指尖向前伸出,头微微扬起,全身浴在莹白色的光辉中。
蓝晶如玉,灼灼其华,怪不得域中有修士将没有见过伽兰的清月羽衣舞列为人生四大憾事之一。
面前金樽中的清酒都似乎比往日更加清透纯净,念无恙微一低眸,尝了口没什么味道,随即端起整杯一饮而尽。
阿黛已落至殿内,跟着乐音跳起最后一篇华章。
周围人脸上或陶醉,或艳羡,或向往,念无恙正想这时候去监牢未尝不可,视线未落,却见前方有一人低着头。
即便是这种场合,他身子也不坐的端正,左臂支于桌上,身子稍稍向□□斜。
念无恙稍稍往右边移动尺许好看的更清楚些,见玄晖手中拿着酒樽,观察上面的纹路。
阿黛此刻就在他正前方起舞,可他竟全然未看一眼。
玄晖放下杯子。
这次总要抬头了,念无恙直直看着前方的那道身影,可玄晖只是往里面倒了点酒,也没喝,就放在桌子上,身子动了动,似是在看自己的衣袍。
少女频频回顾,这时他但凡抬头看一眼,都能对上阿黛的视线。
可他没有。
一曲舞毕,阿黛右手轻挑起最外面一层薄如蝉翼的羽衣,气喘未止,向众人行了西域礼。
这是她跳得最好的一次。
此起彼伏的掌声中,玄晖只是用手指挑起衣袖上的布料看了看。
邈千霞点头道,“这一舞能名满四域当真是不虚此名,公主天资聪颖,能独创此舞,当真了不起。”
寂无踪看见坐在第三排的念无恙,只记起在岛上这小丫头毫无规矩,趁众人赞意犹未尽开口道,“公主今夜以金贵之躯献出一舞,听说南界人才众多,不妨玄晖仙主也派出一位弟子,先前切磋过‘武艺’,这会不如再切磋一下‘舞艺’。”
他这话一说完,念无恙陡然见对面几十道目光向这边看来,便知道寂无踪这番是冲着自己来的。
“我看就中间那位姑娘甚好。”
寂无踪遥遥一点。
念无恙神经一紧,眨了眨睫,她不会跳舞啊。
寂无踪说什么金贵之躯就是明摆着不让她拒绝,公主都跳了,你还不愿意吗?
西域人人能歌善舞,是以有时舞者地位甚至高于剑修,还有舞修可摄人心魄,只是不为正道所容。
可念无恙久居岛上,向来看别人跳的时候都少,自己更从来没想过去学,因此是真的一点都不会。
“我……”
“她不会跳。”这声音沉稳平静,玄晖淡淡一笑,直视着寂无踪,强调,“她不会跳。”
“……”念无恙嘴角抽了下。
唐言嗯了声,思考,“你师父人是挺好的,就是,也不用重复两遍吧。”
“玄晖仙主定是谦虚了,女孩子家有手有脚的,不会连一支舞都不会跳。”
说话的这男子坐下来时长发一直垂在地上,黑银相间,很是特别,唐言问,“这个不男不女的老泥鳅又是谁?”
念无恙低声,“不可放肆,那是北海的尹疫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