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道身影隐于夜色中,念无恙转过身,双手上的血还没有干掉,她随便用帕子擦了擦,擦不掉,
“要快点回去,要是离将发现我不在,日后说不定会怀疑。”
“你不是在房间休息吗?”
念无恙道,“那也不会十分确定没有人过去查看。”
她所料的不错,刚从窗户跃进房间,就听见门口宥二敲门的声音,“无恙姑娘,无恙姑娘。”
念无恙拿镜子照了照,确保身上没有沾到外面的东西,走到门口,上面的屏障还在,说明她出去的这段时间没有人进来过。
“你喊这么小声,我要是真睡着了是听不见的。”
见念无恙开门,宥二笑了笑,“我担心把你吵醒,你有没有感到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她好像比先前又瘦了些。
念无恙看着他腰带上挂着的几个瓶子,忽然问,“有糖吗?”
“嗯?”
念无恙看着他的眼睛,重复了遍,“糖。”
“有的,有的。”
念无恙笑了下,接过瓶子倒出一块放在嘴里,随口问,“你喜欢吃甜的?”
“不是。”宥二仿佛想到什么,“只是就习惯带着了,希望有人说苦的时候,能够及时拿出来给她。”
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抵住了喉间的腥涩,她开玩笑道,“你们药殿有些药确实够苦。”
这个宥二确实不能反驳,“所以不吃苦的方法最好就是不要受伤,对吧?”
“嗯,希望每个人都不要受伤。”
走到主殿,光线明亮起来,宥二问,“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念无恙摇头,“我去和师尊说一下,然后就要离开了。”
生辰宴结束,他们也要回南无岛的,宥二点了下头,“那你小心,尽量,不,是一定不要受伤。”
“借你吉言。”
念无恙几乎是刚坐下,前面的离将恰好回头,她假装没看见他,转身往宥二的杯子里倒了点酒。
“请你喝,谢谢你的糖。”
刘子烨碰碰他的肩膀,“你们两个去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
刘子烨眼睁睁看着宥二喝完一整杯酒,怀疑自己眼花了,认识这么久他可从来没见过宥二喝酒,
“喂,你不是为了时刻保持清醒从来不喝酒的吗?”
他们药殿明文规定非特殊情况不许饮酒,但有时爱喝酒的会藏一些在房中,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刘子烨怂恿过几次宥二一起喝,只是宥二立场太过坚定,滴酒不沾。
刘子烨啧啧,“你变了宥二君,看,她要走了。”
念无恙当时不过假装让离将觉得自己一直在这随着拿的酒壶,这壶里装的恰好是烈酒,辛辣无比。
宥二第一次喝,灌了好几杯水下肚才能开口,“我们已经道过别了。”
念无恙和唐言刚出宫门,后面传来一声,“无恙姑娘。”
唐言看她,“不会被发现我们要尽快跑路了吧?”
脚步稍一停留,阿黛已经追上来,“你晚上跳的那一支舞是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你是还没有取名吗?”
念无恙想了下,反正之后也不会跳,她现在连动作都记不起了,只想离开,便点了点头,
“等下次想好了名字一定要告诉我,今天晚上你在我很开心。”
不远处,离将和泛风还有其他几位上真站在一起,唐言站在念无恙后面,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此地不宜久留。”
念无恙想着也是如此,因此随便答应了便匆匆和公主告别,出了王宫,念无恙从怀中拿出卷轴,递给唐言,
“沿着这条路往右转有一小巷,放在第三间屋角下,胡说八道稍后会来取走,我在这里等你。”
唐言说好。
夜静人稀,念无恙在原地站了会,看看月色,转而往另一条巷子走去,这是条死胡同,前面没人。
站在招牌后的男人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念无恙走了两步就停住了脚。
地面上渐渐出现一道黑影,接着,是黑色的袍角。
念无恙深深吸了口气,使声音听起来镇定,“上真不辞辛苦,这么晚了是所谓何事?”
她走了半城就发现有人在身后跟着,准确的说,是泛风“故意”弄出了一些动静让她知晓了他的存在。
男人完全从阴影中走出来,“其实,你不用太难受。”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念无恙不解的皱了下眉,也不想细想,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请不要再跟着我,否则下一次见面,我保证指向你的会是剑尖。”
身后的人接着道,“你知不知道陆萍以前是离将门下的人。”
这次声音比先前要大了些。
念无恙站住。
他知道她会停下来的,泛风转身,声音恢复一贯的平静、缓慢,“她也许并不像你想的那么无辜,离将折磨应英也不是纯纯为了那点癖好。”
又何必和我说这些,念无恙抿了下唇,最后只淡声道,“陆萍已死,再大的错也不关她的事了。”
微风划过树梢,再没其他声响,泛风已经离开,念无恙低眸凝视着地上树叶的深影,
唐言从后面跑过来,“我放好了,你怎么在这?”
“随便走走。”
“这晚上不太安全,何况还是在伽兰国内,小心为上。”
很明显,上次被抓已经给他造成了心理阴影,二人随便找了家客栈休息,虽然彼此都没有严明,但都知道是在等许一欢。
唐言在房间里,刚想躺下休息,听见有人在敲对面房间的门,他以为是许一欢,一骨碌从床上翻身起来,出去一看,却是睡眼惺忪的小二送了两壶酒上来。
念无恙往盘子里丢了块银石,小二登时连声道谢,喜滋滋的下楼去了。
房间里只有靠窗的桌子点了支蜡烛,烧的只剩半根,旁边一只碗,两个圆墩墩的酒壶,地下桌角还躺着一瓶,瓶沿尚自往外流淌着酒。
这酒是西域民间特产,香气极浓。
念无恙走到桌边,手没拿稳,碗落在地上,她看了看,也没去捡,直接拔开酒塞往嘴里倒。
“是不是很奇怪,我知道,你一定想问我现在为什么这样。”
唐言先前一直看着她,此刻听了这话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的从她手中拿过瓶子,喝了好几大口,“我也喝了酒,明天谁都不会记得今晚发生了什么,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过我猜,可能是和你师尊有关。”
“我就是,突然觉得很难受,这酒好难喝。”她说话前言不着后语,已经完全醉了,“我走的时候他就说一个嗯字,他怎么能就说那一个字。”
“因为当时公主在旁边和他说话,对不对。”
念无恙重重点头,嗯了一声。
唐言道:“是你师尊不好,你以后不要再在意他了。”
念无恙此刻虽不甚清醒,但听到“师尊”这两个字还是很敏感,“不,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别的原因。”
“别的什么原因?”
念无恙想了想,“因为天气,天气太黑了。”
她指了指窗户,就要站起来关窗,腿被桌角一绊,唐言连忙站起扶住她,“小心。”
不知是喊她的名字,还是小心。
念无恙一下子靠在唐言的怀里,整张脸都贴在他的胸口,“谢谢你。”她轻声道。
唐言僵直了身子,生怕动一下她就会离开,试探着问“’你‘是谁?”
念无恙笑了下,“是唐言啊,你是不是以为我醉了。”
大概是酒的后劲涌上来,唐言只觉得胸口越来越热,奇怪的是,却希望她在靠紧自己一些。
桌上的烛火受风跳跃不止,他试探着抬起手臂,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不经意往门口一瞥,却发现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或者二人进来的时候就忘记了关。
门口站着一个人,男人。
许一欢抱着双臂,身体斜倚着门框,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但想来应该不是很好,唐言又想,他是现在过去关门,还是再多抱小心一会。
其实还可以让许一欢帮忙把门关上,但可能性为负。
许一欢走了进来。
唐言原以为他会先说点什么,接过他直接走到念无恙身后,一把将她拉拉过去。
唐言怒道,“她喝醉了,你做什么?”
许一欢揽住念无恙的肩膀,脸上表情似笑非笑,“我说呢,怎么乱抱人。”
“她知道是我。”
“不见得。”
“小心刚才亲口说的,你问她。”
念无恙喝多了酒本来就难受,听他们斗嘴更是心烦,推开许一欢的手臂,“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
唐言坐在凳子上,“我不走,本来就是我先来的,是他打扰了我们。”
许一欢冷哼了声,站在一边也是不动。
念无恙心里想了下她一个人同时打败这两个男人的可能性,不出一秒得出结果为零,
“行,你们两个不走我走。”
啪,门从里面锁上。
唐言横了许一欢一眼,“今晚已经客满,睡大街去吧你。”
许一欢还真不言语,直接转身下楼。
唐言只道他去找别的地方睡,也回了房间锁上门。
“终于安静了。”
念无恙长呼一口气,盘腿在地上坐下,伸手去够桌上的酒,摸了几下没碰到,皱了皱眉。
她站起来,回忆在殿中做的动作,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原来这才是心神不安感的源头。”
一阵天选地转,窗前忽暗,跃进来一人,念无恙身体还没停止,已被他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