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堂堂南界仙主,为了这么区区一个弟子,居然明摆着公然和整个玉京,甚至整个仙域为敌。
疯了吧。
玄晖似有些不耐,“清仪,送人。”
杨询逸手里拿着玉京的谕令,清仪知道四域规则,没有人可以违抗谕令,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师尊。”
念无恙叫住正要离开的玄晖,她低身行了一礼,
“无恙愿去玉京接受调查。”
玄晖转过身,先前眉间带着的随心所欲渐渐消散,他眼眸眯了眯,似是不相信听到了什么,很快,男人脸上神色缓和,“我不允许。”
又是一道炸雷。
杨询逸一行人:这也未免太护短了!
念无恙走到他面前:“为什么?”
玄晖道:“没有为什么,如果非要说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不想。”
“……”
“杨师兄,我们就这样走了?”
海边,杨询逸念诀召剑,气急败坏的回答道,“不然呢,你没见南界仙主那个样子?我回去一定要禀告师尊,这罗华仙主就是个疯子,什么?他不想?他是根本没把整个仙域放在眼里,他以为不想就能不做吗?”
同一时刻,
寝殿,念无恙关上门,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师尊为什么变得如此反常,违抗谕令可不是小事,他怎么能说出不想这样的话。
不行,她要和他说清楚。
只是去趟玉京而已,又不是去上刀山下火海送死。
刚走到门口,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猝不及防受到外面刺目的阳光,念无恙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后退两步,
紧接着,男人的阴影完全将她覆盖住。
念无恙放下手臂,看清来人。
“师尊。”
玄晖往前走了两步,“你要去哪?”
“仙君殿。”
“然后呢?”他右手撩开门帘上的珠玉。
“我要出岛。”
玄晖沉声,“不可能。”
他步步紧逼,她步步后退,终于,身后碰到一硬物,念无恙转身扶了下桌台,再回头,玄晖已欺身至面前。
小腹有些发紧,像是再一次被困住,她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为什么?”
“为什么?”玄晖冷笑,眼神充满凌厉的攻击性,“为什么你们都问我为什么,我说了没有为什么!”
念无恙手指攥紧桌子,尖角刺进掌心,用刻意的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觉得师尊很奇怪,很不对劲,平日俊美宽容的脸,变成她不认识的模样,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到过这种表情。
那是一种近乎压抑的疯狂。
在这种时候,她天生冷淡的性子反而又显现出来,“你要将我终生都我关在这里么。”
念无恙冷静的困惑令玄晖周身的气焰消散了许,眼底的暗火却渐渐涌现,他缓步向前,完全无视她并拢的双腿,强硬的分开,膝盖压住裙身,“不可以么。”
最让念无恙震惊到说不出话的,其实不是这句反问,而是他平静的语气,好像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第一次,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这种恐惧来源于未知,她突然意识到玄晖好像有许多她所不知道的事情,藏着的情感。
她嘴唇不受控制的发颤,再次握紧能抓住的东西。
玄晖低眸,眼底翻涌的情绪平静了些,将她的手从桌角掰开。
念无恙想抽回手,反被他往前拽了下。
她一直处在下风,一直,总是如此。
“你为什么总学不会,握住该握的。”玄晖目光紧紧看着她,手掌从她的小臂,抚摸着一路往上,握住她的肩膀,拇指稍一运炁,那里形成的酸麻感登时令她牙齿发酸。
他并不是仅仅握住那么简单,而是点了她胳膊上三个,连同锁骨上方共四个穴位。
她现在上半身根本不能动一下!
焦灼之际,忽听一声:“仙尊。”
绛羽原在寰宇楼处理南界各仙土事务,接到清仪禀报说了玉京的事情,得知玄晖公然违抗令谕令,刚进来就看见这一幕。
如果这不是仙君殿,如果不是这个背影除了玄晖再无别人,绛羽一定会上去一脚就把这个人踢出去。
这个距离,就算是打架也未免太近了些。
很难不令人浮想联翩的姿势。
玄晖头也没回,冷道:“出去。”
绛羽对念无恙求救的眼神信号表示同情,也仅仅是同情,接着双目一闭,转过身顺便关上了门。
毕竟谁能从玄晖手中要人啊。
“是。”
等在门口的清仪:“上仙这么快就出来了?”
绛羽脸上的神色很奇怪,“你先别进去。”
“为什么?”
“你仙尊正在发脾气。”
清仪知道念无恙在里面,想到之前的事,更要推门,“师妹有时过于倔强,可不能冲撞师尊再次受罚。”
绛羽拦住她。
清仪看着他。
绛羽只说了一句话,清仪就回去了。
“他想做什么,谁管的了。”
殿内,玄晖指上又用了些劲,“还有该求的人。”
念无恙酸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师尊。”
玄晖低眸冷笑了声,“好,你既然把我当师尊,那你就应该意识到,师尊的话是什么?”
她眼里冒着泪花,“是命令,是铁律。”
这穴处不会伤人,但折磨人。
玄晖看着她,“很好。”
他慢慢站直,念无恙只感觉身下一松,难耐的感觉离去,“师尊准备让我在这里坐多久。”
“等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玄晖走到桌子另一边,她听声音知道他是在倒茶。
等到日头移过半扇窗,念无恙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臂上几下轻触,玄晖给她解开了穴道。
念无恙:?
念无恙:“弟子不觉得有错。”
身后的人没吭声。
师尊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自己消气了?
他既然解开应该就可以走,念无恙刚要起身,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仙君殿而是自己的房间,
玄晖并没有半点要出去的举动。
算了,她离开。
几乎刚在地上站定,后面的男人道,“我让你走了吗?”
他语气中一向带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念无恙心跳越来越快,脑中什么都不容得细想,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凭什么莫名其妙的就可以囚禁她,她急冲冲往前两步,将将走到门边,身后突然一热。
玄晖左手搭在门上,
念无恙抿唇,较劲般的用力往后一拉,门没拉开,反而重心不稳后退两步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一个坚硬,一个执拗。
念无恙垂睫,右臂隐约浮动灵炁,再次握住门环,刚要往后使劲,砰的一声,玄晖右手拍在窗棂上。
念无恙眼睫颤了颤。
他胸膛上下起伏,震得她身体微微颤抖。
玄晖低头,看着身前女子柔和中透露着淡淡坚毅的侧颈线条,
“你能不能行行好,就看在我的伤还没好的情况下,行么。”
他语气完全软了下来。
念无恙右臂上的灵炁慢慢散去。
那门环下的横木刻着水浮莲花的纹理,在光线的投射下呈现出一副朦朦胧胧,安静祥和的氛围,工笔勾勒的游鱼似乎都活了起来,念无恙眨了眨睫,视线稍微上移,才发现鱼并没有动,是按在门窗上的那只手在颤抖。
地下映出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倒影。
念无恙喉咙有些干,很没来由的突然想到以前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在后山修习,或者在仙君殿跟着师尊在树下忙来忙去,玄晖抱着满怀野果,偶尔抬头问她,“怎么少来一只鸟?”
总之,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究竟是什么变了。
念无恙抬起头,她知道自己不能转身,因为只要一转身,看见他的脸,她就会忍不住低下头认错,
这是刻在心里多年的习惯,改不了的。
“上仙,还有药修都会共同帮助师尊恢复金体。”
地上的影子慢慢移开,像是一分为二,这次他没有使劲,所以她只轻轻一拉,就走了出去。
岛中弟子下山需要到寰宇殿统一登记,念无恙出寝殿,和在园中的笔录官打了招呼,看见独自一人的绛羽。
自从师尊当了一域仙主,最忙的就属绛羽上仙了。
八角廊檐往外延伸,他背着手站在等风阁下,看起来心事重重。
“上仙。”
绛羽回头,见是她,眉头舒展笑了笑,“仙尊放你出来了。”
念无恙知道他是在故意开玩笑,很想笑一下,但发觉太难了。
“怎么愁眉苦脸的,你前段时间为了琉璃瓶的事情也辛苦了,正好可以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玉京的人什么时候会来?”
绛羽知道她定是来问此事,沉了下呼吸,看向远方道,“不确定,也许一周后,也许一月后。”
总之一定会来。
他虽然安慰她,但语气已经带上担优,因为他们都知道玉京的人再来可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客气了。
绛羽忽道:“和你在一起的那两个人。”
念无恙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摇头,“不会是他们。”
唐言年轻气盛,最多就是嘴上不饶人,不会真的去残害奎娘子,而许一欢,她倒是真有些不确定,
念无恙低眸行礼,“上仙,不用担心,我现在就上京,师尊那里就请麻烦您和他说一声。”
“无恙,无恙。”绛羽追出阁,对远处的身影喊道,“我怎么和他说啊,你先别走。”
她是不是在报复刚才在殿里的事情,男人一声长叹,岸边水鸟扑棱棱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