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踏上台阶前,云青忽然站住,“这样会不会使你为难?”
徐胤拍拍她的发顶,“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抱着剑站在宫墙外。
柔英房间还未熄烛,她见到云青既没有很惊讶,脸上也没有被软禁的苦楚,只是说,“小妹,你比以前瘦了。”
“皇姐。”
“怎么了?”柔英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还是弗御又欺负你了?”
许多话哽在心头,喘不上气,云青想说昭帝准备打崇国了,皇姐为什么还要过来,她想说这王宫里处处都有危险,总有人时时盯着,她担心哪天殿下和皇兄吵起来,可是现在他们已经不说话了,大家是不是再也不能一起玩了,为什么都不守信用,可是她都不能说,她甚至不应该哭。
最后云青想起掉在地上的死雀,代徐胤道,
“对不起。”
柔英不知道她说这声对不起的真正原因,顺着她的背,“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害怕,但这是大人们的事情,他们能解决好,你不应该感到抱歉。”柔英用帕子给她擦脸,眼底温柔,“一切都会好的,你和弗御都会好好的。”
“还有你和皇兄,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
在烛火闪动的一瞬,云青看见她眼底有什么情绪飞快掩过,柔英嗯了声,侧头,看向窗台上放着的四方形白色绢丝手帕,帕子上没有任何图案和文字,唯有一小堆金黄色的桂花,在深夜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斑驳的树影映在宫墙上,徐胤鼻翼动了下,秋天夜色中杂了抹药香,抬眸,果见往这边走来的徐敏。
男子盯着地面,脸色郑重,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忽而发觉有道视线,徐胤想移开目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徐敏大概没想到他会在此处,起初的稍露惊讶后眉目舒展开来,“弗御。”
他就算有什么心事,也不会在他面前表露出来。
那段时间他们都尽量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可是谁心底都明白,事情已经在往难以预料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左右原本看守的侍卫在徐胤到来后早已远远地站至宫墙另一端,徐胤站直身体,嗯了下勉强算是回答。
“小妹在里面?”
徐敏从两侧开着的大门往里看了眼。
徐胤突然道:“不是我要回来的。”
因徐胤在山阳成功解救华仲侯一事并重回妙严,大家都猜测昭帝心中是否又有以修武王牵制太子及其背后的华仲侯势力之意,这其中的时间实在太过巧合,一些原本就拥护九殿下的臣子开始频繁活动起来。
只要徐胤在王宫,这些猜测就永远不会停止。
他太着急澄清,甚至带着害怕失去信任的担忧,少年人眼神的直白和诚挚让徐敏险些招架不住。
墙上树影摇晃,徐敏脸上有些无奈地笑,忽而看到远处往这边凝望的士兵,提醒他当下是什么处境,他微叹出一口气,正了神情,“可我从未想让你离开。”
夜风习习,墙下人许久未动。
等云青从中走出,殿门重新关上。
花丛枝叶掩蔽地上的月光,云青一脚踏空,哎呦一声。
徐胤立马转过身将她扶住,“还能走吗?”
“可以,就是感觉腿有点软。”
“腿软?”他干脆把人直接抱起来,脸上关切,“哪种软?是…..”
她刚刚带着半是撒娇的语气,谁知徐胤当了真,以为她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云青要自己走,“万一被人看到了,这不符规矩。”
“宫规里没这一条,有吗?”他故意问。
云青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没有。”
他的臂膀坚实而有力,全身上下仿佛找不出一处柔软的地方,云青道,“放我下来,我可以走?”
“为什么?”
转过□□,面前忽而一亮,云青眯了下眼,
擎着火把的卫兵一看到徐胤,立刻齐声行礼,
“九殿下。”
顺便看了眼他怀中的女人。
云青稍转头,整张脸掩在徐胤胸膛前。
注意到她的动作,以为是畏火光,徐胤向卫兵道,“大晚上点这么亮的火把做什么,离远点。”
卫兵赶忙退下。
徐胤走了两步,忽而转身,
巡逻的卫兵战战兢兢,“殿下还有何事?”
徐胤下巴抬了下,“你们两个,走在前面给我照路。”
等人远去,剩下的卫兵才抬头,“方才九殿下怀中抱着的女人是不是以前经常出入东宫的那位?”
令一人道,“除了她还有谁,没看见人家腰间挂着的玉环吗?说价值连城都是轻的,那可是殿下出生时昭帝赏赐的,王权身份的象征。”
“听说在修武殿的时候就宠幸过甚,连出征边域的时候都带着她,一步都不能离开,日后恐怕最低也是侧妃。”
右边的道,“要猜就猜把大的,我看以后定是正王妃。”
“现在可说不准,也许是皇后呢。”
旁边的卫兵听到朝他脑袋拍了下去,“越说越不成样子了,这话是能在外面讲的吗?小心隔墙有耳,传到上面砍了你的头!”
这挨打的卫兵扶了下头盔,看了看左右,“是是是,我一时胡言乱语了。”
一行人走远。
其实脚伤并不是很严重,只是稍微有些扭到,所以到内殿的时候云青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忽然觉得脚腕有些凉,胳膊撑着身体仰起身,发现徐胤坐在床边,正用掌心揉着她的脚踝。
他专注做事情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整个人冷得像冬天砚台里的墨冰,怪不得王宫里大多数人都怕他。
见她醒来,男人眼底有了温度,“还能睡着,看来没有伤到骨头。”
云青坐起来,脚跟蹭过他的腿根,“我哪有那么脆弱。”
徐胤握住她的脚腕,“那也不能大意,明天还是要让太医来检查一下。”
“殿下不是都上过药了,真的不疼了。”
“谁知道你是真不疼还是假不疼。”徐胤捏了下她的小腿,脸上似笑非笑的。
云青知道他是在提上次骑马那件事,有些尴尬,拿起旁边的枕头蒙在脸上,闷声,“真不疼。”
徐胤弯身去掀开她脸上的枕头,“怎么,脸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