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跟着的士兵齐声呼喊,
“誓死追随殿下!”
“誓死追随殿下!”
张相回头,“您是臣这些年来见过最优秀的将军。”说完,冲入敌军之中。
层层盔甲覆盖上去,徐胤在人群中拼命搏杀,忽听一人大喊,
“我取到张相的头颅了!”
“是我的!”
“是我先拿到的!”
他手中的剑猛然停下。
又听一人喊道,“取修武王徐胤首级者,赏千金,赠万田,封侯爵!”
听了此话,徐胤仰头,哈哈大笑两声,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摇头。
“真是令人心动。”
封侯爵什么概念,一步登天,不管先前是什么身份,从此便是享用不完的荣华富贵和地位荣耀,墙外的敌兵因如此丰厚的条件情绪再一次涌上高潮,每个人的眼里都露出疯狂的精光,喊杀声如流水滔滔不绝。
“冲啊!”
“冲啊!取了修武王首级!”
一队亲兵围上来,“殿下,属下护送您离开!”
“只要您在,妙严就在!”
直被逼到墙根,徐胤仰头,冰冷的雨水落在脸上,却怎么都浇不灭王宫中四面八方围上来的的大火。
徐胤跳下马,盗骊马仍旧双目炯炯,但是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悲伤,眼下分不清是血还是泪,徐胤默然盯着它看了会,手揽上它的脖颈,将额头轻轻贴在它颈侧。
“走吧。”
这盗骊仰天嘶鸣一声,却没有往外跑,而是前蹄一转,扭转身体冲向宫墙后的火光中。
直到马身完全没入火中,徐胤手掌握住剑刃,锋利的剑刃划破手掌边缘,往前一掷,抛出去的瞬间,听到有声音在喊他。
“殿下。”
一定是听错了。她不可能在这。
可那把撞到墙上应反弹过来的剑却迟迟没有刺向他。
鸦羽乌睫抬起,失控的瞳孔中映出女子的倒影。
乱军纷至,盖不住苍茫天空下那抹身影的孤寂,云青看见他反转手腕,掌心抹过剑身,抛向即将坍塌的宫墙。
用尽全身气力向这边奔至时耳边似有异样,她仓促中回头一瞥,地上是她一直戴着的青玉明月铛,一个穿着僧袍的光头僧人弯身捡走,手边牵着条黑狗离去。
紧接着,疼痛清楚的贯穿身体。
一瞬间,云青甚至清楚的听到了剑刃穿过皮肉的声音。
女子站在宫墙下,冷风吹起一身素衣,满头青丝无任何饰品,身后的火光清晰的照亮她脸上的细微的神情,因疼痛而微张的唇,蹙起的眉毛和眼中的泪花。
天旋地转,徐胤忽然意识到不知何时天色已黑。
利剑留下长长一道口子,往外汩汩冒着鲜血,徐胤踉跄着往前,在碰到她的那一刻跪倒在地,
“太医!快叫太医过来!”
这是战场,哪有什么太医,徐胤抱着她就要站起身,可紧接着双膝重重磕在鲜血染红的冰冷石板地上。
“殿下。”
“别说话。”徐胤按住她的胸口,可温热的血还是从指缝中不断渗出,他迅速解下披风,团成一团按在伤口处,“本王不会让你有事的。”
“痛,好痛,殿下,抱抱我。”
徐胤动作怔了下,将地上的人抱起。
人在遭遇巨大打击的一瞬间是不会有什么情绪的,徐胤只是觉得——她好轻。
“我不是让墨隐送你离开了吗?我不是让墨隐送你离开了吗?”男人颤声,“我让墨隐送你离开了,你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我说过,你要一直陪着我,少一分、一秒都不行。”云青胸口一热,又吐出一大口血。
“笨蛋。”
“殿下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吗?”
“为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云青没有父母,也没有家人,总是自己一个人在山上玩,然后有一天,那人过来说,‘在很远的地方,有个人很孤单,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空旷的宫殿中,你想不想去陪他。’,我想,一个人太可怜了,两个人在一起就刚刚好,所以我就来了。”
徐胤用手掌擦着她唇边的血,“值得吗?来这里值得么。”
“和殿下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是不是所有留在我身边的人都会受伤,而所有我爱的人都会一个接一个的死掉。”徐胤跪在她身前,“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云青道:“因为我想让殿下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那么多人都想要他的命,居然有人想让他好好活着。
他用了全部力量,没有一个人能躲开这一剑。
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真心实意的希望他活着,那就是她。
可是失去她,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这些天,他为了不败,日夜研究崇国地图,又在即将与司危兵戈相见矛盾中苦苦挣扎;担心昭帝会对徐敏不利,思考用什么样的条件交换才能救出柔英,还有萧贵妃……他想了很多人,可是唯一没有注意到一直陪在身边的她。
或者从心底深处,他就从来没有考虑过她会离开这个事实。巨大的恐慌后知后觉如潮水将他包围,徐胤抬着她的肩膀,“不,你不能走,不要闭眼,云儿,云儿,你听我说话啊,怎么样可以救你,怎么样才可以救你,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
原来他爱谁,就会失去谁。
总是如此。
雨过天晴,云破天青。
是希望。
去年春巡的某个晚上,住在客栈,徐胤睡不着,不知怎么谈到云青身上,徐敏问他,“你把她当什么?”
徐胤认真的想了会,“我爱她。”
徐敏看着他,“爱?”
这个字从徐胤口中说出来太罕见。
“我爱她像爱我的子民。”
到最后,子民和她,他一个都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