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根本就不需要男人!给您送人是我干的多余事,是我犯蠢了!”
空气倏然冷下来。
“呵哈哈哈。”
杜莎看见梅里奥止不住低笑起来,肩膀发抖。
刻意压低的笑声在安静的偏厅显得十分诡异,沙哑的笑声一圈一圈回荡在安东尼奥耳边,他忍不住抖了抖手上因惊悚而起的鸡皮疙瘩。
“巴卡的话有什么不对?”
低着头,巴卡没看见阿拉德拉阴沉的脸色,杜莎隔得不远看得真真切切。
直觉告诉她,梅里奥一定知道阿拉德拉的一个秘密——一个足以让阿拉德拉冒着军队哗变风险也要掩盖的秘密。
而现在他正利用这个除了他和阿拉德拉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设计巴卡。
到底是什么事......
“陛下?”意识到气氛不对劲,巴卡抬起头。
阿拉德拉站起来,“没事。”
“梅里奥。”阿拉德拉盯着偏厅的门,梅里奥推门而出。
“我很期待你穿上婚服的样子。”阿拉德拉扫过梅里奥全身,笑道。
杜莎狐疑地盯着这边,巴卡满脸愤恨。
“我送你回房。”阿拉德拉温柔牵起梅里奥的手。
巴卡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必须要尽快动手!必须!
血色残阳从地平线尽头铺展开来。
一辆腥臭冲天的马车缓慢从克鲁王城的小门驶进来。
“停下!”士兵拦下马车,“里面装的是什么?”
沃克扯下黑色兜帽,拿出杜莎的信物,“给杜莎夫人蛇窟添的饲料。”
士兵盯着沃克看了看,当值的同伴瞥这边一眼,“他是纺织厂的人,我见过他几次。”
“我怎么觉得他面生呢?”
“你别得意了,谁不知道杜莎夫人的侍女天天晚上来找你。”同伴酸溜溜道:“你当然不用和我一样,去纺织厂领公用的东西来发泄。”
“现在还在这里炫耀?!”
“去去去!”士兵努力压下扬起的嘴角。
“行了,放行——!”
沃克跳上马车,车轮缓缓转动,他背过手去抽出一条木板,黑洞洞的车厢里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结束憋气,戈斯透过窄缝审视克鲁王城,大口大口呼吸着夹杂鼠肉腐臭味的空气。
“教父呢?”
沃克听见戈斯的声音从身后飘出来,调转马车拐过一个路口,继续往纺织厂后门去。
“在王宫。”
“那里,就是阿拉德拉的宫殿。”
王城正中央,黑色宫殿屹立在山顶。
山脚的房屋宛若无数蚂蚁,每日卑微仰望山顶宫殿。
心头仿佛被一根火柴擦过,戈斯噌地燃起一股火——
无数个日夜,他在十字圣山和高塔眺望克鲁的方向。
噩梦惊醒的夜晚,梅里奥和别人陷入情欲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戈斯害怕。
在触碰真相的前一刻,他害怕自己无法承受那些噩梦背后的真实。
万一梅尔和阿拉德拉......
这句话一在脑海出现就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沃克此时回头,一定会被戈斯的样子吓到——
他的瞳孔缩成针眼大小,琥珀色的眼睛几乎被血丝染成赤红色,仿佛一头被激怒的恶兽随时会暴起杀人。
“有人来了,你不要出声!”
沃克反手把木条塞回去。
戈斯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周围是密不透风的木板,让人呕吐的腐肉臭气要从每个毛孔钻进身体里。
失去感知的时候,戈斯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
戈斯闭上眼睛。
梅尔......
他摸到怀里的刮骨小刀。
第一次用这把刀打磨奥利维骨头的时候,他没有经验,骨刺把小刀豁了个小口。
戈斯在刀锋的豁口处摩挲,指腹一凉,血从伤口流出来。
你会恨我吗?
苦涩在心里蔓延,随即被旋风般的恨意冲散!
为什么不把我一起带走?!
为什么留我一个在圣西斯?!
梅里奥......我很想你。
Padrino。
“杜莎夫人。”沃克喊道。
这一声把戈斯从恨意的沼泽微微拉回现实,他侧耳。
“带回来了?”
“是,您要的饲料已经回来了。”沃克回答。
“但是您等的另一件东西,出了点变化。”
杜莎皱眉,“怎么,他不愿意和我合作?”
“不是。”
沃克对跟在杜莎身边的叶尼曼比了两个手势,叶尼曼瞪大眼睛。
“怎么?”
“夫人,”叶尼曼靠近杜莎,低声,“沃尔夫亲自来了。”
“!”
杜莎震惊,脸色变化一瞬又恢复正常,视线从沃克移到他身后的车厢里——
“哈哈哈!哈哈哈——!”
巴卡回到军营,下马,听到杜莎的笑声骂道:“这个疯女人,又不知道从哪里给她那些蛇找了一堆腐肉。”
“哈哈哈!好啊,把这些运进去,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黏腻的肉块拍打皮肤,戈斯听见车轮转动的声音,努力克制自己翻涌的心潮。
无处不在的腥臭将他带回那些煎熬的夜晚,已经沤烂的恨从皮肤流出酸水。
戈斯知道,他已经被嫉妒和恨意腐烂成一具罪孽深重的躯壳。
他不敢知道梅里奥收到那些骨头的反应,但他就是要一遍一遍提醒梅里奥——
你不能忘记我!
你不能忘记我!
你不能忘记我!
尽管恨我吧,梅尔。
沃克拉开门板,腐肉稀里哗啦掉出去,刺骨寒风涌入车厢。
戈斯转身,杜莎站在门外看着他。
戈斯眼底闪动着疯狂的光——就算你觉得我是你身上一块腥臭的腐肉,我也要一辈子缠着你。
Padrino。
我来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