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者快笑倒了，反正事不关己，她单纯觉得这个黑发青年说话好玩，要是菲利克斯真把他拉入队倒是每天都能有乐子看。

他们与拉维道别后去收拾堆在角落的部分行李，里面都是一些不值钱又笨重的旅行物资。菲利克斯把行囊扛上肩，刚想走，就听见拉维坐的那桌爆发出尖叫：

“客人！买东西要付钱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呀！我只是个弱小的女人，你若真要走，我也拦不住你。可你不觉得羞愧吗？你得到了我们最好的招待，称赞过亨利精心准备的菜肴，却不愿意为此付一个子！”

莱哈尔站在原地，困惑无比：“但我没钱。”

“没钱吃什么饭啊！”被服务员的呼声吸引，周围的客人义愤填膺地挽起袖子挥动拳头，声讨吃白食的小白脸，“人模狗样的混球！欺负我们的小梅拉算什么本事？不想付钱是吗，那就留下你的小拇指，至少让别人不会再上当受骗，一看你就知道是个无赖！”

“这可不行。”莱哈尔说。人形身体等同龙躯，一损俱损，虽然一节小指还能长出来，但他不喜欢疼痛。

几个肌肉虬结袒胸露乳的大汉揉着拳头朝莱哈尔逼近，后面的人也在叫好为他们助威。莱哈尔若召起飓风，轻易就能将这些人连人带房子送上天，但他只是傻楞着等待拳头招呼到脸上，陷入神游。

很不舒服，像嚼荆棘丛一样。但他为什么不舒服呢？是为这些低等种族的冒犯？还是因为无法反驳人族女性说的话？

拳头带风挥来，却被一只手拦下，菲利克斯立在莱哈尔身前，扭头对服务员说：“我来付他的账单。”

服务员收起假哭的眼泪，喜笑颜开：“十二银三铜，铜币就不必付了，先生，您的美德与美貌并驾齐驱，愿你们的旅途充满祝福。”

弓箭手捂住眼睛，发出一声长叹，早知道刚才收拾快点了。

舞者也拢了拢滑下肩头的轻纱，不赞同地对菲利克斯摇摇头。

但他已经从钱袋里数出了对应的银币，放到服务员手中：“谢谢，若再来望风城，我还会选择你们的店。”

“多谢惠顾！请帮忙多宣传啊！”

他们推门离开，门铃哗啦啦送走这三个冤大头，徒留无赖莱哈尔在原处沐浴众人谴责的目光。

见他不挪窝，服务员哼了一声：“已经没有会替你付钱的好先生了。客人，你再点什么我也只能给你上空盘了。”

就算长得再好看，吃白食也不能被原谅，绝对不能。

莱哈尔手指一点下巴，瞬间想通了：“我做了坏事。”

“您才意识到吗？”服务员的阴阳怪气都有些无力。

“不，这可是个大发现。”

龙族的观念里只有强弱，没有善恶，他刚才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被“谴责”了，被某种没有实体却具有力量的东西鞭笞。

人族的规则，这是像他们那些精巧建筑的木结构一样的东西，能令强者也折腰。

他现在是长身人拉维，莱哈尔提醒自己，这就类似角色扮演游戏——他在书上读到过，而他演得很完美，居然自然代入了人族的感情。

莱哈尔冲出店门，追上还没走远的三人：“菲利克斯！”

弓箭手赶紧扯着菲利克斯的斗篷，加快脚步：“快走！”

不然要被穷鬼黏上了！

但菲利克斯像是中了言灵般停住，造成弓箭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舞者也发出一声轻叹，思考是不是该退出这支布施圣人的队伍。

莱哈尔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三人耳中：“我必嘉奖你的善行。”

说什么疯话呢？两人同时想，一边看向队长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还是好脾气地笑着，说：“请饥肠辘辘的朋友吃顿饭，算不上善行。但下次我们就不一定在场了，拉维，去找份工作赚点钱再旅行吧。”

这个人族怎么说了和养父类似的话。莱哈尔摆摆手，并不答应：“后会有期。”

“再见。”

莱哈尔要去内城的宫殿，菲利克斯一行要回下榻的旅店，两人背道而行，都没把对方的话当回事。

走出一截路，回头确认已经看不到拉维的身影后，科恩还是下意识压低声音，小声道：“可怜见的，不但没钱，脑子还有问题。”

菲利克斯想说背后诋毁不大好，但这真的算诋毁吗？于是他安慰道：“这笔钱我之后会补上。”

塞西利娅说：“可以从我这个月的报酬里扣一银币算作赞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