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哈尔自然不知他的盗窃行为已然暴露,乃至一幅抽象的悬赏即将被传至各大城邦,随赏附赠四个好心收容他的小队成员们。
按照学者的地图,他们将荒草覆盖的马道重新踩成路,沿途还得为树上作为指示的黯淡标记再次着色,花了不少时间。
“这也是冒险者的义务。”菲利克斯耐心给他解释。
莱哈尔表示谅解,毕竟这群生物不会飞也感应不到磁场嘛,不得不把短暂的生命再分割一部分于重复劳动上。
造物主为何如此不公呢?莱哈尔暗自思忖,作为龙他不得不承认,他们被设计得过于优秀了。
山涧不时横亘在他们前方,过去的木桥已然朽烂,只剩木桩留在原地长满伞似的蘑菇。他们涉水而过,靴筒被灌得沉重笨拙,上了岸后潮意更让脚掌难以忍耐。
脱了布鞋提着灯笼裤过来的舞者没这个烦劳,莱哈尔首次体会到这种不适,观察她过后,默默坐下开始脱鞋,挽起裤腿。
领先他一步的学者诧异回头:“你干嘛?”
“不舒服。”他扛着鞋袜重新起身。
“你要光脚爬山??”学者说,“大少爷啊,没有常识也得有智商吧?你想拿皮肉和石头比硬度吗?”
但莱哈尔轻快地踩着碎叶与乱石走到了他前面,抬起的脚底完好光滑,连茧子都没有,至多有被踩死的昆虫碎屑黏在浅红皮肤上。
学者哽住,这人脚皮和脸皮一样硬,真可以和石头比防御力。
“你为什么叫我‘大少爷’?”莱哈尔暗自用火魔法烘干靴子,一边唠嗑。
“你的口音,和北部乌茨贵族的语调很像。”学者说到这,不免有些得意,“那群老古董贵族生怕自己的腔调被平民学去,平常不和外人交流。我的老师为此装成聋子应聘为他们的宫廷画师,悄悄学了,还教给了我这个关门弟子……”
“这我倒不知道,”莱哈尔说,“那我尽量模仿你们吧。”
龙族里也有类似的流行文化,老龙赫刻玛就因为用词过于古旧常被新生龙种们在暗地里嘲笑。莱哈尔虽然不会去追逐潮流,但被小小人类叫做老古董——那还是算了。
听到他们闲谈,菲利克斯侧头:“拉维,你是从北部来的吗?”
说完他就有点后悔,笑笑敷衍道:“不想说就算了,抱歉啊,我只是随口一问。”
给“拉维”编一套有来龙去脉的人物背景并不是难事,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不想当讲故事的吟游诗人:“我不知道。”
这下所有人的头上都浮起问号。
“我没有这些记忆。”莱哈尔缓缓道,“关于‘拉维’的过去是空白的,没有来处,也没有确定的目的地。”
他对学者说:“所以你问我师承何处——我只能说没有。”
克里亚压低宽檐帽遮住脸,直觉告诉他这人在撒谎,但拉维的表情太真诚了,良心又在提醒他别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