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大小姐的指挥下,晚饭的餐桌上多了几道与众不同的新菜。
腊肉与香肠被切得薄而透光,煸到微微卷起。菌菇鸡汤炖了数个小时,一开盖的香味便直冲天灵,瞬间叫人食指大动。
看着这一桌子明晃晃带着某地特色的佳肴,徐镇业夹了一筷子干辣椒炒腊肉,明知故问的点了点头,“这腊肉不错,哪里来的?”
徐遇安低头喝着菌菇煲的鸡汤,鲜美的滋味瞬间扫清了一切烦忧:“苏月和寄给我的。”
一个我的,就将这话里话外炫耀的意味体现了个十足。沾光用了这顿美食的周萱月扫了眼女儿手上那从未见过的红绳与银铃,把话题挪到了那棵重回c位的树上。
“那树怎么又回来了?”
徐遇安将空碗递给佣人,示意再来一碗:“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啦。反正客厅地方大,放着也不碍事。”
周萱月和丈夫对视了一眼,又颇为默契的将视线挪到显然已经被完全哄好的女儿脸上,齐齐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女大不中留的感慨。
美滋滋用了顿舒心的饭,徐遇安暂且将设计稿的事情抛诸脑后,先给劳苦功高的自己做了全套的护肤。
而后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真丝睡袍,窝进了卧室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把整条手链拎起来,在眼前晃了晃。
那些錾刻的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像是把一整座苗寨的山川河流都浓缩在了这一小片银子上。
搁在一旁的手机嗡嗡嗡的震动了起来,破坏了难得祥和的气氛。那个名叫“港岛五大癫王”的群聊里,加班加到现在的陈广仁正在疯狂吐槽着自家老豆的“压榨”。
而回应他的不是情侣之间秀恩爱,就是美好的夜生活实录。羡慕不已的陈广仁在一声哀嚎后,将最后的统一战线希望放在了最近同样被设计稿折腾到发疯的徐大小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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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收获到了来自徐遇安关于铃铛特写的一小段视频。
曾静怡第一个回复:这是什么?好漂亮!
徐遇安:川贵那边苗族的非遗银饰,好看吧?
下一秒,群里的消息就像被“川贵”这俩意义颇为明确的字,给捅了马蜂窝。
陈广仁:苦命加班的人,见不得这种洋溢着恋爱酸臭味的东西。
曾静怡:我现在撤回疑问还来得及吗?
何芷妍:别告诉我上次是护手霜,这次换银铃铛了。
李咏恩:所以你这是在秀恩爱吗?
徐遇安盯着李咏恩那一条最为直接的问句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然后飞快地打了一行字过去。
我就是觉得这东西挺好看的,分享一下而已。
李咏恩:呵。
曾静怡:呵。
陈广仁:呵。
何芷妍:呵。
虽然早已预料到朋友们会是这样的反应,但明晃晃秀恩爱的感觉确实不错。
徐遇无声地弯起了嘴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装模作样的在群里发了一句“不跟你们说了,我要睡了”。随后在满屏的“啧啧啧”和“呵呵呵”中退出了聊天界面。
她靠在沙发上,把铃铛放在掌心里。一面用拇指摩挲着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一面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多半是她这些年对于某地和某个名字的搜索次数过多,早已形成记忆的互联网,触不及防的将一条新闻丢进了她的视线里。
战地记者转战扶贫一线——前国际新闻记者崔望舒对话扶贫办主任苏月和
徐遇安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钟,一时间连呼吸都随之停滞。
崔望舒,国台记者出身。后转做国际新闻,驻过中东、欧洲等国,拿过好几个新闻奖,在新闻圈内颇有名气。同时,也是当年苏月和要送生日礼物的那个“学妹”。
多年前深埋海底的记忆在此刻倾覆而来,将徐遇安刚才累积起来的好心情瞬间吞没。
她对那件乌龙礼物事件的记忆早已不算太清晰,加上那时候小孩子心性,所有情绪都主打一个来去如风。没过几天,她就将苏月和有“新妹妹”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恢复成了原先那副雄赳赳气昂昂,和苏丝弦日常拌嘴的模样。
比起这个,她记得更为清楚的是“学妹”这个词具像化的瞬间。
那是在她上小学三年级的秋天,因为运动会的缘故放学的早。苏丝弦被巡演回家的妈妈接回了家中,所以轿车后排的位置归了她独享。
她向司机打听了苏月和的课程时间,特地绕路去接人。本想给她一个惊喜,却没成想正好看见苏月和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身边跟着一个比她矮了小半个头的女生。
那个女生穿着一条碎花裙子,长发披在肩上,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正侧着头跟苏月和说着什么,说到兴起处伸手比划了一下,手指差点戳到苏月和的下巴。
苏月和没有躲,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听她说话,脸上是少见的放松神情。
当时年岁尚小的徐遇安只觉得那个画面让她很不舒服。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这么不受控制的点了接听,速度快得连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吐不出来。
事到如今回头再看方才发现,那根刺原来被自己以每年收到的润唇膏和护手霜,给自以为是的糊弄了过去。
是嫉妒吗,好像也不是。年岁与阅历像是一条注定无法逾越的鸿沟一样裂在眼前,她嫌少见过苏月和青春飞扬的样子,却叫对方把自己自小的幼稚领教了个遍。
在那情况下,贸贸然让对方承接自己一厢情愿的知慕少艾,被拒绝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了。
但是,答应跟自己联姻的可是她苏月和本人诶!管她是出于什么该死的目的,现如今自己小小关心一下未婚妻近期照片总是合情合理的吧。
然而,就在徐遇安深吸一口气,预备下滑文章,好好看一看这两人会以何种姿势拍摄采访图片时,那串熟悉号码好巧不巧的弹了出来。
最该死的是,在看清号码的第一时间,她的手指就下意识地点了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