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梦的画面却突然开始模糊。就在一切都像被水洇开的墨迹一样慢慢地散开,融进了灰蒙蒙的背景里的时候,苏月和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回答的声音有些失真,却直直往她耳朵里钻。
好,等你长大。
短时间第二次听到长大这个该死的词,徐遇安条件反射一般迷迷糊糊地醒了。
夜比刚才深了一些,借着掩护放肆歌唱的小虫们也早已偃旗息鼓地休息去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身边传来一道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刚才那个梦的画面还在徐遇安的脑子里打转,她侧过头在黑暗中看向苏月和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个人就躺在那里。
忽然她的心里涌上来一股无名的愤愤不平。凭什么这个从小到大就知道“哄小孩”的人,能睡得这么安稳。而她自己却做了个梦,就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翻出来了。
徐遇安愤愤不平地踢了一下脚下的被子,身侧的床垫却微微动了一下。
做贼心虚的她立刻转身,背对着似乎被自己意外吵醒的苏月和,把被子拉到下巴屏住呼吸,假装从头到尾都睡得人事不知。
黑暗中,苏月和翻身的动作显得格外清晰。她先是静静的观察了一下,然后伸出了手。掌心隔着被子轻轻落在了那只装睡小蚕茧的后背上,缓慢而有节奏地打起了哄睡的拍子。
那只手拍在被子上面的感觉,带着一种从小到大的熟悉。小时候每当前来“蹭床”的徐遇安做噩梦惊醒,苏月和就会像这样隔着被子拍她。
一开始,她还能带着哭腔嘴硬的自己没有在害怕,只是被苏月和拍醒了而已。
等实验的次数多了,苏月和也能更好的掌握那力道和节拍的时候,早已习惯学乖的徐遇安就再也不说话了。反正享受的是自己,哄自己睡觉的是别人。
徐遇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着的,也不知道那只手是什么时候停的。
只记得那只手用踏实的节奏,把她心上所有翻涌的不安都慢慢地冲平抚顺了。
再醒来的时候,清晨特有的淡金色光线已经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透了进来。房间里依然安静,身边人的呼吸声依旧均匀而绵长的响着。
慢慢地适应了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后,她面朝苏月和的方向翻了个身,近距离的用目光细细描绘着眼前人的轮廓。
没有平日里那种端着的不动声色,睡着的苏月和透着种卸下了所有外壳之后,最初的松弛模样。
那些被山风和岁月打磨过的痕迹,在柔和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眼角细细的纹路、颧骨下方淡淡的斑痕、薄薄的嘴唇边缘有些干裂的细纹。
苏家的基因向来是不错的,即便是那些稍远一些的亲戚,都能长在平均颜值以上。而相比起苏丝弦那张被媒体誉为“为电影而生的脸”,某人的颜值还是得等年纪上去了之后,那些能让人咂摸一二的味道,方才能显现出来。
当然,徐遇安觉得自己绝不是见色起意,只是品鉴一下而已。
她翻了个身,把手伸到床头摸到了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刚打开聊天软件,屏幕上就跳出来一条几分钟发来的消息。发信人,正是被她备注成“幼稚鬼”的苏丝弦。
幼稚鬼:听说你在我姐那边?你怎么跑贵州去了?
徐遇安的嘴角一勾,手指飞快地打字。
徐遇安:当然是找你姐度蜜月啊!
幼稚鬼:……你没事吧?
徐遇安:有事啊,开心得不得了。你姐做饭可好吃了,不仅给我准备了一堆东西,还骑自行车载我兜风呢。
幼稚鬼:呵,我姐工作忙得很,你别整天缠着她。
徐遇安:我就缠。怎么了?我是她未婚妻,名正言顺的。你有意见?有意见你憋着。
苏丝弦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徐遇安回了一串哈哈哈。两个人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在信号差得要命的贵州深山里,依然斗得不亦乐乎。
面对这位名义上小姑子的威胁,徐遇安正预备借力打力地发送一个“你小心我让你姐批评你”,却忽然福至心灵地停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身边依然睡着的苏月和,一个绝妙的主意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脑袋,往苏月和那边凑近了一些。而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机举起来,将前置摄像头对准了自己和苏月和靠在一起的那部分亲密画面。
然而,就在她按下拍照键的同一瞬间,另一侧床头苏月和的手机在不由分说的响起了闹铃。
在一阵短促的而清脆的提示音中,手机主人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