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木板。木板上有人用马克笔写的一行小字:"季海到此一睡"——季海之前是这个铺位的主人。
他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却浮现出公告栏上另一行字。
我看到了眼睛。
那到底是什么?
***
凌晨两点,林渊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
这是六月初,山里的夜晚虽然凉,但绝不至于冷到让人牙齿打颤。可此刻林渊感到一阵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冰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贴着他的脊椎往上爬。
他坐起身,发现宿舍里的另外三个人还在沉睡——孟冬打着轻鼾,另一个学员曹胖子仰面朝天,呼噜声像一台柴油发电机。一切正常。
但有什么不对劲。
林渊的目光缓缓移向门口。
宿舍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大约巴掌大。透过那层玻璃,他能看到走廊里昏暗的灯光。
灯光的颜色不对。
不是正常的日光灯白——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青色,像月光透过深水照射出来的光。
林渊下了床。他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走到门边。
他通过观察窗往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那灯光不是从天花板照下来的——是从走廊尽头的墙壁上透出来的。就好像那面墙本身就是发光体。
就在这时,那青色的光突然消失了。走廊重新陷入正常的昏暗白光中。
而在光消失的那个瞬间,林渊看到了一个东西。
走廊尽头,墙上——
有一只眼睛。
那不是画上去的,也不是投射的影像。那是一只活的眼睛——比正常人的大两倍,瞳孔是竖直的,像某种猫科动物或爬行动物。虹膜的颜色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深青色,里面有细小的金色纹路在缓慢流转。
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等林渊的瞳孔重新适应走廊的正常光线时,那面墙什么都没有。
林渊的手掌贴着门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像是在挣脱什么束缚。
他不怕。
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怕。恐惧没有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受——一种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涌的热度,一种每个细胞都在苏醒的震颤。
他的身体,这辈子第一次,不慢了。
他抬起右手,在眼前展开五指。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手没有任何抖动。平时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指总是会有轻微的、不受控制的震颤——那是他神经反应迟缓的副作用。
但现在,稳如磐石。
门外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平稳、不疾不徐、节奏一致。那是巡逻教官的步伐。
林渊迅速回到床上,拉上被子。
热度褪去了。震颤消失了。他的身体重新回到了那副老旧迟缓的躯壳里。
但林渊知道——那东西还在他体内。只是又沉下去了。
就像赵铁山说的,一只被关在牢笼里的猛兽。
猛兽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