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往下滑,落在滚动的喉结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再移向宽肩劲臂,半湿的中衣绷出流畅紧实的轮廓。衣衫之下,隐约可见线条分明的腹肌,腰线收得利落紧致,一截腰身劲挺有型。
他腿也很长,看起来匀称有力,若是不得不……林橙的目光控制不住地飘过去,看起来也很饱满……
“你在看什么?”
察觉到林橙的目光,江弋垂眸环视自己身上,没什么不妥呀。
林橙猛然收回视线,面颊染上诡异的绯红,幸而她本就在毒发,夜色浓重,江弋并未发现她的异常。
林橙皱着张小脸,懊恼抿唇,她怎么能想这些呢,她和江弋是死对头,怎么能做那种事呢?
江弋就算把她杀了,也不会容忍这种事发生。
以前只是在书中所见此毒发作歹毒,没想到竟会让人失心疯至此。
林橙气闷,双手用力拍打着水面,激起层层浪花,却怎么也发泄不出心头的羞愤与郁气。
“苍天呐,能不能派神仙来救救我,魔鬼也行。”
“我愿意出卖灵魂,只求将合欢毒解了。”
江弋冷不丁说道:“这不是玄幻文,更不是动漫,从哪儿冒出魔鬼问你要不要出卖灵魂。”
“再说,魔鬼要你的灵魂做什么?你的灵魂顶多值两鸡蛋,还不如超市搞活动给得多。”
林橙气得咬牙,又扬起一捧溪水朝他泼去,江弋却早有防备,娴熟地向后一仰,稳稳躲开。
他余光瞥见林橙气鼓鼓的脸颊,真可爱。
夜色沉沉,山溪沁凉。
林橙断断续续在溪水中熬了整宿,毒劲时起时伏,反复煎熬,到后半夜困意阵阵袭来,再也撑不住。
她双腿绵软垂浸在清泠溪水里,身子不由自主往旁侧倚靠,窝进江弋怀中沉沉睡去。
夜风拂过林间,轻轻带起缠在一起的衣带,风止衣带落,垂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之上。
清婉沿着林橙洒下的槐米在林中穿行了一夜,熹微日光刚刚刺破薄雾时,她远远瞧见晨光朦胧里,溪畔青石边两人相偎而眠的身影。
清婉脚步顿住,立在林莽之间,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惊扰,立在原处迟疑地转了两圈。
正踌躇未决之际,江弋倏然睁开双眸,眸底睡意转瞬褪去,只剩一片清冽沉敛。目光穿透晨雾,落在不远处正在转圈的身影上。
“清婉?”
这一声不高不低,恰好落进清婉耳中,见江弋已醒,她快步走了过来。
这动静吵醒了林橙,她惺忪睁眼,尚有几分迷糊,目光转了几转后,才看清来人是谁。
“清婉!”
倦意瞬间褪去,林橙激动地站起身,扑了过去。
方才还温软倚在臂弯里的人骤然离开,怀抱一瞬空空荡荡,江弋垂眸望着自己摊开的手臂,心底漫上一缕空落。
清婉连忙扶住扑过来的林橙,手掌碰到她透着黏腻湿意的衣衫,清婉眉头一蹙。
她自包袱里取出一套干净衣裳,又从包袱底层拿出一只锦袋与一方小木盒。
林橙目光落在那两件物件上,眼眸骤然一亮,仿佛见到了救星。
她拿过锦袋,抬手便将内里的秋落丸尽数倒出,攥在掌心,恨不得一股脑全数咽下。
清婉见状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急声劝道:“娘子且慢!周老大夫说过这秋落丸药性刚烈,一日只能服食一粒,怎可这般胡乱多吃?”
江弋闻声迈步上前,伸手扣住林橙的手腕,不由分说便将她掌心多余的药丸一颗颗倒回锦袋之中。
“给我留两颗,两颗!”
林橙龇牙咧嘴地使着劲,想将手腕从江弋掌中抽出,然江弋将她的手腕扣得极稳,最终只留下一颗药丸在她手心。
林橙嘟囔着抿了抿唇,只得依着分寸服下秋落丸。药丸入喉,药性缓缓发散,顺着经脉游走,体内盘旋不散的最后一丝燥火,终于渐渐平息。
清婉带来的衣衫是她常穿的武者胡服,窄袖翻领,不似长安女子常着的襦裙。
林橙第一次穿这种衣裳,忍不住在溪水边看着自己的倒影转了好几圈,她又学着清婉的模样将头发高高束起。
少女的马尾高高扬起,荡着金色的晨光,江弋不禁看入了神,待回过神来时,林橙笑盈盈的面庞已近在咫尺。
“怎么?我太漂亮了,看入神了?”
江弋木讷地摇摇头:“不是,太丑了,吓到我了。”
这个回答让林橙瞬间敛了笑意,她不屑地嗤笑一声,一巴掌用力甩在江弋手臂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清婉,我们去摘点果子吃。”林橙挽着清婉朝林中走去。
江弋跟在她们身后,眸中全是林橙昂扬的背影。
他嘴角绷着,却压不住眼底悄然漫开的笑,以前觉得她散下头发特别漂亮,现在觉得她扎着头发也特别漂亮,林橙就是这样的女子,无论怎样都很漂亮。
清婉将那夜后的事一一道来,那日山间遇袭大乱,她察觉到与林橙失散,不敢恋战,趁着夜色抽身脱身,在树上躲了一夜。
待到次日天光破晓,她悄悄潜回遇袭的山谷,却见现场已被人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那场刺杀从未发生过。
“我四处仔细看了看,最后在一块大石背后,寻到娘子不慎遗落的锦袋和木盒,便妥善收着,一路循着槐米寻来。”
林橙感动地握住清婉的手,一路叨叨着要给她发犒赏。
忽然,清婉似是想到了什么,回头朝江弋不解道:“江将军,我昨夜在山谷外遇到过羽林军,不知为何,他们好像笃定你已没于王事。”
江弋脚步顿住,脸上茫然:“你遇到的何人?为何会觉得我已然不在人世?”
清婉摇摇头:“我不认得那些人,许是从同州赶过来的。至于原因,我着急寻娘子,便没有细问。”
江弋面色微沉,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沿溪流离开山谷,溪水蜿蜒流淌,渐行渐宽,最终汇入清漳河。清漳河河面开阔,溯流而上便能找到前往同州的山路。
江弋一路沉默,清婉那句“羽林军道你已没于王事”反复在耳畔回响,他思来想去,也猜不透这死讯从何而起。
行至当日遇袭的山谷附近,三人齐齐顿步。
清漳河畔,赫然立着一座新坟,黄土未干,墓碑上字迹清晰:宣城郡公世子,左羽林军中郎将江易简之衣冠冢。
林橙怔了一怔:“江弋,羽林军的差事已经难做到需要死遁了吗?”
话音刚落,一队马车飞速从三人身后驶过,为首之人朝同伴大喊:“听刺史身边的门客说此次前来的巡检使已丧命,绛州这地方朝廷管不了。”
三人齐齐回头,被马蹄扬起的尘土扑了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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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篝火微弱,三名护卫围坐在篝火旁喝酒。一人朝旁边的帐篷努嘴:“可知他为离绛州,捐了多少家产?”
“听闻八成家财,近万两白银,全数送了刺史。”
“不送便出不了城门,连巡检使都敢杀,留在此地便是等死。”
说话间,三人又碰了一杯,然酒还未喝下,就齐刷刷地倒了下去。不过瞬息,旁边的两匹马就被人悄无声息地牵走了。
林橙缩在树上不敢动弹,直至月光下两道身影策马而来,才一跃而下。
“上来。”
江弋俯身朝她伸手,林橙下意识便要抬手相握,指尖抬到半空,却骤然顿住。
似是想到什么,她脸颊一热,慌慌张张收回手,转身便要往清婉那边去。
然她刚一转身,腰肢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天旋地转间,她已稳稳坐在江弋身前,他温热的气息瞬间将她裹住。
男子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这匹马更健壮,清婉那匹载两人必拖慢脚力,莫要浪费时间。”
林橙耳根泛红,浑身不自在,只能僵硬地“嗯”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连指尖都绷得发紧。
三人扬鞭催马,直奔同州。
羽林军驻扎在同州城外,未近营寨,便见白幡素帷遍挂,风卷幡动,场面甚是凄凉。
帐内传出撕心裂肺的嘶吼,“他不可能死!我不信!”“我要去找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伙刺客在哪里!我要为他报仇!”
江弋眉峰紧蹙,一把掀开帐帘。
帐内白幡草草,显是仓促赶制出来的,郑行周站在灵堂正中,他的双臂和腿正被三人紧紧拽着。
帐内披麻戴孝的众人,与门口立着的三人,四目相对,一瞬间,整个灵堂鸦雀无声。
“所以,这是我的葬礼?”
江弋盘坐在牌位正下方的蒲团上,不住地捏着眉心,众人七嘴八舌讲了半晌,他终于理清原来是在茶棚中刺杀的那伙人被捕,竟供出他的死讯。
江弋无奈:“他们自己都交代说当时神智不太清醒,你们为何就这么笃定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我等有证!”
江弋身旁的校尉从牌位旁取下一物递到他眼前,正是在溪流中被林橙扯落的衣带。
“我等在清漳河中捞上来此物,就以为……”
正在喝水的林橙瞥见那条衣带,一口水“噗”地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江弋掌心扶额,闭着眼摆摆手:“撤了,都撤了。”
山谷遇袭次日,朝廷便已得报,皇后震怒,当即命崔成敬会合金吾卫,遣重兵奔赴绛州,郑行周自请带队,未入绛州便擒获数人,从那几人口中审出包括江弋已死等消息。
“江将军既安然无恙,我等明日便启程往绛州,我部与金吾卫合计近百人,定能查清此地隐秘。”
江弋面色凝重,指尖在沙盘一点,正中落出一个“王”字:“绛州刺史纵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擅杀朝廷巡检使,此事背后必另有靠山。若是他们,明查难以得实。”
“将军之意,是暗访?”
“可我等男子同入绛州,极易引人疑心。”
郑行周目光一转,落在一旁整理行囊的林橙身上,若有所思:“若扮作逃难夫妻,便可掩人耳目。林娘子聪慧通医,不如与易简二人佯装夫妇,入绛州暗访。”
江弋、林橙:“?”
林橙不知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等地步,待她回过神来时,已与江弋站在了绛州与同州交界的龙冶县城外。
绛州时疫严重,州府未请示朝廷便擅自重兵封锁,此刻龙冶县城外一个人影都无。
林橙抿了抿唇,觉得这实是一个馊主意:“这主意实在荒唐,如今人人都想从绛州逃出,哪有人反倒要进去?”
言罢,林橙转身欲离开,然城上守军已然瞥见二人,当即有两名城尉领着兵卒快步而下,拦住他们的去路。
“尔等何人?竟敢在此徘徊!”
江弋佝偻着身子,紧紧攥住林橙的手,一副惊惶颤抖的模样:“官爷恕罪,我与浑家本是绛州百姓,昨夜仓皇出逃,如今……如今是特意折返的。”
守城闻言冷笑:“既是拼了命逃出来的,为何还要回去?”
林橙连忙接话,声线哽咽:“官爷有所不知,我们昨夜携幼子出逃,天亮后才发觉孩儿不见了。那孩子一路上念着祖母,必定是偷偷跑回去陪祖母去了。”
江弋顺势满脸绝望地哀求道:“军爷行行好,若是孩子没了,我们夫妻二人也不必苟活逃难了。便是死,也要回城里和孩子、阿娘死在一处!”
城尉上下打量着二人,只见他们衣衫破旧、满面尘灰,瞧着确是仓皇逃难的狼狈模样,不耐烦挥手:“行了行了,进去吧。”
他又厉声警告:“昨夜已将城墙狗洞尽数堵死,往后再敢妄想偷跑,可别怪不给你们留全尸!”
“谢官爷恩典,谢官爷恩典……”
二人连连躬身应是,相互搀扶着颤巍巍踏入城门。
两人交握的手渗出细密热汗,手心的温度烫得林橙浑身不自在,她转了转手腕想要挣脱,却被江弋用力反握:“城中可能有耳目,莫要露了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