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赶紧将她抱过来,上马横档前面。一刀,两刀,一箭,两箭……直到谢云舟整个身体摔倒下去。
头重重磕碰在一个尖锐的大石上。司星河傻眼了。
之后,就是现在的情形局面。
国公府谢老太太满眼担忧着急,很不耐烦,打断魏姨娘哭嚎,“这人都没死呢!你再哭!当心给你儿子哭死了!现在,赶紧去请太医要紧!”
“……”
如此,几个太医总算加急赶来。
谢云舟这安佑院才算平息下来,众人只在外面等待。
只等待过程中,不免焦点又重落回到司星河身上。“呀!星河,我可怜的孩子,你到底有没怎么样?”“是真的不打紧么?没有受什么伤吗?待会儿,一定让太医也给你细瞧瞧。尽管没受大伤,可你这副惊吓可怜模样,让我们真心疼。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们夫妇怎好向你父亲交代呀!”
“……”
司星河哇呜一声哭了。
她这层哭,倒不是受了惊吓。
而是多重原因,一重,自然是云舟的生死安危,他舍命护她,挨了一刀又一刀。
愧疚,自责,第一次手足无措,可能要面对生死。
而这个人的生死,还是因她而起。
第二层,她多少伤感难受。
英国公夫妇来关心安慰她,语气里是真的怜惜紧张,毫无丝毫假情假意。
尤其是国公夫人曹氏,她那么温柔慈爱抱着她,哄着她,抚慰着她,又是让丫鬟们给她倒茶压惊,去拿干净衣服来换。
“对了,赶紧再打盆洗脸水来,顺便把梳子也拿过来。瞧她这头发都乱了。脸也脏成小花猫了。”
她亲手仔细、小心怜爱给她梳头擦脸。
司星河享受沉迷于曹母的安抚时,忍不住还是可惜感伤。
她自幼没母亲,不知拥有一个温柔慈爱的母亲到底什么滋味。
直到,来国公府,这种对母亲的渴望想象,才在这儿有了具象化体验。
她好舍不得曹氏。
可恨这辈子实在没福分,让她做自己未来的婆婆。
自然,另外还有一重,在经历这些,盘问了事情经过发展,如谢云舟如何为她受重伤……他们竟没责怪她,嫌她任性,为什么要不听劝说,一意孤行,执意回江南。
司星河愧疚罪业更加深重了。
曹氏帮她梳好头,洗完脸,拍着她背脊,又温柔心疼安抚一阵。“好了!别怕!别担心!我相信太医们的医术,相信云舟那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他肯定不会有危险的!”
又嘱道。“来,泠舟,你把星河带去那边的厢房好好歇息,这儿太吵了,她显然也受了不少惊吓,你要好好安抚劝她一下,不准让她再说什么回江南的傻话了。最近好像很不太平,到处都在闹事,这路上又那么危险,你看,不就出事儿了么。”
“对了,她的脚好像也有些扭伤,你会正骨,赶紧帮她看看,快去啊……”
“……”
司星河自始至终没看谢泠舟一眼。
对方按曹氏叮嘱,真就给她领进院中另一出小厢房。“你坐下先歇息,让我看看你右脚。”他吩咐道。
表情即使这节骨眼,也无情无绪,冷静理性,声音淡淡的,甚至连滚动的喉结都带着那种居高临下味道。
司星河坐回就近交椅上。是的,她扭伤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走路的姿势又瘸又拐。
而裙下那双绣花鞋,因还没换掉,现在月白色锦缎也被大片鲜红污染,估计罗袜都沾有谢云舟身上的血。
她知道他会正骨。
他一面吩咐尾随的丫头箬叶再去打水拿些布。
蹲下来。
就要去脱她的右鞋。
司星河脸雪白。
豁然直站起身来,嘴角轻颤。“男女授受不亲!谢泠舟!你这样算什么?我不要你管!”
“……”
谢泠舟抬额愣怔片刻。
缓缓起身,望着手心,也就再没说什么。
确实,男女授受不亲,他这样又算是什么?
这些长辈、尤其他父母,总爱自以为是,以他们所能理解和想象的方式非要做些伟大壮举来。
却不知,这不是在帮他俩渡河,更不是牵线搭桥,而是把双方彼此,都推向了更深更可怕的水里。
全得溺毙。
他漠然拍了拍手,走了。
临走,微侧眼睫。“也好,你这里等等,我让其他人来帮你看看吧。”
“……”
司星河本说好再不会为这死男人掉一滴她珍贵的金豆子。
然而,到底没忍住,仰起头,看着头上的房顶梁柱,怕一不当心,好容易捡回的硬气又坠落下去。